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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穷寇莫追！”

    当沈天问带着李唯等人一口气追出上万里之后，他忽然喊了一句，这一刻，众人都是心领神会。

    只见他们原本激战的区域，也就是原天元大陆中央山脉所在的位置，正有108根蟠龙柱缓缓...

    狼心狗肺接到命令的当晚，便召集十七名小妖精于山溪畔的青石滩上召开议事。月光如银，洒在溪水之上碎成粼粼寒星，山风微凉，却压不住众妖眼中跃动的火光——那不是妖火，是久违的、被梳理过的真炁在经脉中安稳流转时泛起的温润灵光。

    “洞府不是根基。”狼心立于中央，爪尖轻点地面，一道浅淡青痕蜿蜒而出，勾勒出山势轮廓，“此处背靠断崖，前临溪谷，左有松林藏风，右有乱石聚气。我们不挖深穴，不凿地宫，而要依山就势，凿三重洞天：一为外庭，供巡山值守、操演布阵；二为中堂，设香炉、悬符灯、列蒲团，凡入我门者，须在此焚香三炷、叩首三响、默诵《清心十二句》；三为内寝，仅限得授道心印信者入内静修——此印信，非金非玉，乃以安神香灰混寒冰髓、青木汁调制，每七日一拓，拓印清晰者，方算心稳。”

    狗肺蹲坐于侧，尾巴轻扫地面，扬起细尘：“明日辰时起，分四队轮作。白老大领三鼠为工首，督造外庭；牛大脚兄弟四人凿中堂穹顶，务必留三孔通气，形如三星拱月；猪三牙带山鸡、熊崽子伐木制门扉，用百年铁桦，嵌七星铜钉；余者随我掘引水渠，自溪口导活水入洞，绕中堂一周再泄出，名曰‘环灵脉’。”

    众妖齐应，声未落，忽听松林深处传来一声短促尖啸——是红羽雀探子的警讯。

    狼心耳尖微动，眸光倏然凝定。狗肺已纵身掠上崖顶，俯瞰东南。三息之后，它跃回，爪按石面，低声道：“虎头蛇尾二妖，来了。不乘云，不驾雾，步行而来，肩挑竹筐，筐中盛满清凉草苗，叶尖还沾着晨露。”

    狼心颔首，未惊未怒，只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气息平稳如溪流无声漫过卵石。它转身望向十七双眼睛，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入耳底：“记住，他们不是来抢地盘的。他们是来……看我们有没有资格，与他们一起种草。”

    次日寅末，天色尚青。狼心狗肺率全体小妖列于山口——非持兵刃，而是捧陶盆。盆中盛清水、浮莲瓣、置新采松针三支，乃李唯亲授之“迎宾礼”。白老大三鼠立于前排，毛发梳得油亮，爪裹素麻布；牛大脚四兄弟颈系青藤环，角尖缠以葛布；连最聒噪的山鸡也敛翅垂首，爪下垫一方洗净的鹅卵石。

    辰初，雾散。

    两道身影自薄霭中缓步而出。

    左侧者，人身虎首，额生金纹，眉骨高耸如丘，一双琥珀瞳仁里却无半分凶戾，反似沉淀着秋潭般的静气；右侧者，人躯蛇尾，腰缠藤蔓，肤色微青，指尖轻抚竹筐边缘，动作徐缓如拨古琴。二人皆赤足，足底覆一层薄茧，鞋履弃于十里外——那是对山野的敬意，亦是对同行者的试探。

    虎头鼻翼微翕，嗅得空气中浮动的安神香余韵、烤肉脂香与溪水清冽交织的气息，眼尾略抬，扫过众妖手中陶盆，又落于狼心额间——那里，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正随呼吸明灭，是蕴灵符文甲所化道心映照，非神通，却比神通更摄心神。

    “清凉草喜阴畏燥，贵在活土新水。”虎头开口，声如远山滚石，浑厚却不震耳，“你们这山溪，水脉偏东三寸，若引直入洞，中堂三年必生湿霉。不如改道西斜七分，绕松林根须而行，既养木气，又润土脉。”

    狼心未答，只侧身让开一步。

    狗肺会意，爪尖点地，一道细如游丝的青芒刺入泥土，瞬息后拔出，尖端凝着一滴澄澈水珠。它将水珠托于掌心，朝虎头递去：“请验。”

    虎头未接，只垂眸凝视三息，忽而抬手，自竹筐取一株幼草，掐下嫩叶浸入水珠。叶脉霎时舒展，泛出柔润碧光。

    “活水。”他颔首，喉结微动，“且含青木真炁三分，寒冰余韵一分，无浊煞，无暴戾……你们，没烧熟的肉？”

    山鸡立刻捧上陶盘，盘中是寸许厚的五星烤肉片，油光晶莹，撒着晒干的紫苏碎与岩盐粒。虎头拈起一片，入口慢嚼，咀嚼声清晰可闻。他咽下后，竟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皮果子，掰开，露出雪白果肉，递向狗肺：“尝尝。清凉草伴生果，清热宁神，解百毒。”

    狗肺未接，只微微欠身，喉间滚出低沉嗡鸣：“谢赐。然我等修行，食不过三，饮不过五，戒贪、戒妄、戒执。此果虽好，恐扰今晨清修之气。”

    虎头怔住，蛇尾微顿，随即低笑出声，笑声如松涛拂过千峰：“好一个戒执……我名伏岳，他叫盘渊。”他指向蛇尾者，“我们守这片清凉草谷，八十七年。每年春分栽苗，夏至剪枝，秋分收籽，冬至焙干。从不争灵泉，不占福地，只求一隅清净，养得百亩药田，换些丹砂、符纸、粗陶碗碟。”

    盘渊接口，声音如溪涧击石：“前日，见你们山头升三缕香烟，烟色青白不散，袅袅如篆。又见溪边晾晒法衣，针脚细密，浆洗洁净。更见三只白鼠施法凝冰，不炸不裂，成锥如簪……我们便知，此地已非兽巢，而近道场。”

    狼心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如山泉漱石：“我名狼心，它名狗肺。我们曾是元婴大妖，也曾在癫狂中咬断彼此喉管，啃食幼崽骨肉。今日能立于此，非因修为，而在有人教我们——如何吃饭，如何睡觉，如何在杀念翻涌时，先数三息。”

    它顿了顿，目光扫过伏岳肩头竹筐，又落于盘渊指尖藤蔓：“两位前辈守谷八十七载，可曾想过，为何清凉草只生此谷？为何百里之内，独此地无疯批大妖？”

    伏岳眸光一闪。

    “因你们的道心，早已悄然染透山石溪水。”狼心抬起前爪，轻轻按在脚下青石，“你们不修功法，不炼金丹，却日日锄草、松土、引水、观星。你们把‘守’字，修成了本能。这本能，便是最朴素的道心。只是无人点破，无人归类，无人告诉你们——这也是一条路。”

    盘渊指尖藤蔓无风自动，缠绕上一截枯枝，枯枝竟缓缓沁出绿意。

    伏岳沉默良久，忽而卸下竹筐，双手捧起一捧新土，置于狼心面前：“土性厚德，载万物而不言。若你们真愿共守此山，我愿以土为契。此土出自清凉草主根之下，埋七十年，吸尽药性，凝而不散。你若信我，便以此土为基，筑中堂地砖。”

    狼心未伸手，只深深一揖。

    狗肺却上前一步，取过土，当众以爪为刀，剖开自己左前爪内侧皮肉——血未涌，只渗出一滴幽蓝血珠，落入土中。血珠遇土即融，整捧泥土霎时泛起淡淡荧光，如星屑沉入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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