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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很，以后叫阿姨小松鼠阿姨，好不好？”

    “好！”家很脆生生应道，小手攥着糖，另一只手却忽然伸向唐奇峥，“爸爸，抱！”

    唐奇峥弯腰，稳稳将家很托起。孩子的小脸贴着他汗湿的颈侧，呼出的热气痒痒的。他下意识收紧手臂，目光却越过家很毛茸茸的头顶，落在林薇身上。

    林薇没回避，坦荡地回望，甚至朝他微微颔首，嘴角噙着笑意。

    这一幕落在宝同就眼里，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捻了捻衣角，指腹触到口袋里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那是今早出门前，她悄悄塞进去的。

    纸上是林薇的档案摘要：

    【林薇，24岁，北师大物理系提前毕业，参与代号“青鸾”项目核心数据建模，连续两年获所级三等功。未婚。亲属关系栏空白，仅填一行小字：监护人：林国栋（父），已故；张秀兰（母），病退。】

    宝同就没告诉唐奇峥这张纸的存在。

    就像她没告诉他，今早林薇来找她，不是为糖，而是为一份被退回的《西北燃料稳定性参数修订草案》——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唐奇峥的批注，字迹凌厉如刀锋，末尾却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第三章附表二，建议参照林薇同志三月十七日推演模型校核。”

    她更没告诉唐奇峥，林薇走时，在楼梯口停顿片刻，声音很轻：“宝工，我今天来，其实是想看看……他抱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稳。”

    此刻，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家很在唐奇峥肩头晃着小腿，忽然指着林薇挎包上别着的一枚小小徽章，奶声问：“小松鼠阿姨，你包上有个小星星！”

    林薇低头一看，是枚银质五角星，边缘有些磨损，却洗得锃亮。她摘下来，放在掌心，任阳光在星尖跳跃：“这不是普通星星，家很。这是‘青鸾’项目的纪念章。里面装着我们算出来的……让火箭飞得更远的秘密。”

    家很似懂非懂，却伸出小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冰凉的金属。

    唐奇峥的目光落在那枚星章上，又缓缓移向林薇的眼睛。

    宝同就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丈夫的侧脸。他下颌线绷得微紧，瞳孔深处却像沉着一片深海——没有波澜，却暗流汹涌。

    她忽然想起昨天夜里。

    唐奇峥难得没立刻睡去，而是侧躺着，手指轻轻描摹她锁骨的轮廓，声音低得像耳语：“同就……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为某个目标，离开很久。久到……可能错过家很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说话，第一次上学……你会不会……怪我？”

    她当时没答，只是翻过身，额头抵住他胸口，听那沉稳的心跳。

    咚、咚、咚。

    像大地深处传来的鼓点。

    此刻，她望着林薇掌心那枚小小的星章，望着唐奇峥眼中无声的潮汐，望着家很无忧无虑啃糖的侧脸，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却像一道无声的堤坝，稳稳截住所有奔涌的暗流——

    “林薇，下午三点，老地方，我把‘青鸾’第四阶段的风洞模拟数据，给你带过去。”

    林薇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随即笑着点头：“谢了，宝工！那……我先走了，还得赶回去复核一组误差值。”她朝家很挥挥手，小松鼠似的蹦跳着上车，铃声再次清脆响起，渐行渐远。

    人群散去，梧桐树影拉长。

    宝同就牵起家很另一只空着的小手，掌心温热。她仰头，对唐奇峥说：“回家吧。灶上煨着莲藕排骨汤，该好了。”

    唐奇峥低头，目光沉沉落进她眼里。

    家很忽然举起手里的麦芽糖，献宝似的凑到爸爸嘴边：“爸爸，甜！”

    唐奇峥没张嘴。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住家很的额头，鼻尖蹭了蹭孩子汗湿的鬓角。再抬头时，眼底那片深海已悄然退潮，只余下温润的、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牵起宝同就的手，掌心宽厚干燥，将她的手指一根根拢进自己掌中。

    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缓缓交融，越拉越长，最终叠成一道沉默而坚实的身影，稳稳落进家属院斑驳的砖墙里。

    炊烟正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带着柴火与米香的气息。

    风拂过院角那株老石榴树，吹落几片殷红的花瓣，无声坠入青砖缝隙——

    那里，一株新生的嫩芽正顶开陈年苔藓，怯生生探出一点鲜亮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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