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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2章 瑟瑟发抖的小虾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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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另一个长发女生姬晨牧附和道,她面前摊着一份《燕京青年报》,上面正有相关报道,“你看这评论说的,司齐的审美可能跟老百姓脱节了。仙侠剧……听起来就有点玄乎,咱们爸妈那一辈估计不爱看,咱们年轻...

    陶惠敏轻轻拽了拽司齐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惊讶:“这……这真是《九州封神录》里的人物?哪吒的八臂、混天绫、乾坤圈,连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全画在卡上了!”

    司齐没说话,只盯着那少年紧攥卡片的手——指节泛白,指甲边缘微微发红,像攥着一块刚从火里抢出来的炭。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写完林炎在拍卖会上认出九幽狱火那一段时,也是这样攥着稿纸,手心全是汗,喉头发紧,仿佛真有一簇幽蓝火焰在指尖跃动。

    副食店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围裙上沾着面粉和油渍,正一边麻利地拆箱,一边笑着吆喝:“新到的!‘太玄门天骄系列’!限量版,每箱三十包,拆一包出一张卡,稀有度随机!S级通天教主,SS级鸿钧老祖,A级药老,B级纳兰肃——都写着呢,买不买得到,看命!”

    人群哄笑,又涌得更紧。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踮着脚,把五毛钱硬币拍在玻璃柜台上,仰头问:“爷爷,鸿钧老祖是不是最厉害的?他能打过元始天尊吗?”

    老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哎哟,小同志,这你可问住我喽!不过——”他故意拖长音,眯眼扫了一圈围观众,“咱这卡背面,印着‘战力评级’,也印着‘原著设定参考’,你自己翻翻书,比比看!《故事会》最新三期,全讲太玄门入门试炼,药老那句‘丹成一口气,道在三寸心’,就在这期第27页!”

    话音未落,几个学生模样的立刻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快去买!赶在下课前看完!不然下午辩论赛输了!”

    陶惠敏忍不住笑出声,转头对司齐说:“你听见没?他们把你的台词当考据用了。”

    司齐摇头,嘴角却翘了起来。他没接话,目光却落在柜台角落——那里堆着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故事会》,封面上“九州封神录”四个字被阳光晒得发亮,边角已有些卷起,露出底下反复摩挲过的灰白纸色。他忽然伸手,从最底下抽出一本,翻开扉页。墨迹未褪,是蔡倩用蓝色圆珠笔写下的批注:“残墨老师:第七章林炎初入藏经阁,‘心火未燃,真气先沸’一句极妙,建议加粗。另,药老赠丹时‘袖中风起,丹香如雨’,画面感极强,已配图。”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

    他合上杂志,指腹缓缓擦过封面右下角那个小小的铅印编号:1983年第24期。数字清晰,像一枚刚盖下的邮戳,把此刻钉在时间里。

    两人没进店,只默默沿着街边梧桐树影继续往前走。蝉声初起,细密如针,扎进初夏微热的空气里。陶惠敏忽然说:“昨天在东北,剧组食堂放广播,播的就是《九州封神录》的有声剧。”

    司齐一怔:“有声剧?”

    “嗯,燕京电台做的,配了古琴和编钟,林炎念‘八十年河东’那段,背景里还加了雷声滚过云层的音效。”她顿了顿,侧头看他,“播音员声音很年轻,但念到‘莫欺少年穷’时,嗓子突然哑了一下,像是自己也绷不住了。”

    司齐没应声,只把手里那本《故事会》换到左手,右手插进裤兜,摸到一枚冰凉的旧钢镚——那是他昨天去邮局寄第三稿时,营业员找零塞给他的。铜锈斑驳,边缘被无数手指磨得发亮。他把它攥紧,金属棱角硌着掌心,微微刺痛。

    他知道那声音为何会哑。

    因为那句不是写给读者听的,是写给他自己听的。

    十五岁那年,他在县文化馆旧书库翻到半本残破的《封神演义》,书页被老鼠啃得参差不齐,最后几回只剩断句:“……截教万仙来朝,通天教主立诛仙阵……”他蹲在霉味浓重的角落,就着漏进来的天光,用铅笔在废纸背面,一笔一划补全那些消失的句子。那时他不懂什么叫“文学自觉”,只觉得胸腔里有团火,烧得肋骨发烫,非得写点什么才能喘过气来。

    如今,那团火被千万双眼睛看见了,被千万双手捧起来了,甚至被做成塑料卡片,夹在方便面袋子里,在国营副食店的玻璃柜台上,叮当作响。

    “司齐。”陶惠敏忽然停下脚步,声音轻而郑重,“你有没有想过,等《九州封神录》写完,下一步是什么?”

    他抬头,正撞进她清澈的眼底。那里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虔诚的等待,像庙宇檐角垂下的风铃,在微风里悬而未坠。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蝉声吞没:“我想写一部……没人写过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望着远处街口,几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学生正围着一棵老槐树激烈争论,手势挥得像在指挥千军万马,“比如,写一个修仙的人,修到最后,发现最难渡的劫,不是天雷,不是心魔,而是他亲手写下的第一个字。”

    陶惠敏没笑,只是静静听着,然后慢慢点头:“那得是多厚的稿纸,才能压住一个字的分量啊。”

    他笑了,终于真正松开一直攥着钢镚的手。那枚铜钱滑进掌心,温热起来。

    午后阳光斜斜切过街道,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前方十字路口。那里,一辆绿色邮车正缓缓驶过,车厢侧面刷着褪色的标语:“为人民服务”,字迹斑驳,却依旧挺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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