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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站起来,左腿抖得厉害,却挺直了背:“陈砚没死。第三营也没死绝。但活下来的,不能见光。”
赵虎声音发紧:“为什么?”
“因为当年那笔盐铁账,”韩七望向远处阴沉的天际,风雪正撕扯着他散乱的头发,“不是亏空,是倒卖。卖给西突厥的,是二十万石军粮。”
薛延倒抽一口冷气。
“凉州仓禀满额,账册平平,可沙州边市上,突厥人拿军粮换战马。”韩七嗓音嘶哑,“陈砚查到的不是贪官,是整个河西道转运使司——包括凉州都督府。”
赵虎脸色铁青:“你胡说!都督府……”
“都督府三名参军,”韩七打断他,目光如刀,“去年冬,暴毙于酒肆。尸检报‘醉毙’,可仵作验出他们胃里有三日未化的麦麸——凉州禁麦,麦麸只产于沙州。陈砚把验状抄了一份,压在凉州府衙第三进东厢的青砖底下。”
许元忽然接话:“东厢第三进,是监军院旧址。贞观二年裁撤后,一直空置。”
“你去过?”韩七看他。
“我去过。”许元点头,“昨日申时,我以清查库房为由,撬了东厢地砖。砖下只有一张烧剩的纸角,墨迹被水洇开,但‘麦麸’二字还在。”
韩七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声里全是血锈味:“好啊……好啊……你们一个查账,一个撬砖,一个断腿爬崖,一个装死诈尸……”他摇摇头,指向树上那人,“他嘴里的布,不是堵嘴的。是陈砚当年给活口的‘哑契’——布上血字,是陈砚亲手写的,见字如见人。他若咬破布,血渗进字里,字就变黑,黑字入喉,七日必死。你们撬开他嘴,他就活不过今晚。”
雪骤然停了。
风也歇了。
天地间只剩一种声音——暗河余水从山脚石缝里渗出的汩汩声。
赵虎盯着韩七:“你既知此事,为何不报?”
“报给谁?”韩七反问,眼神扫过赵虎腰间的将军印,“报给你?你印上刻着‘奉天讨逆’四个字,可奉的谁的天?讨的谁的逆?”他喉结一滚,声音陡然拔高,“陈砚临走前,把我叫到帐中,指着沙盘上那条黑水河说——‘韩七,若我死了,你活着,就替我记住:凉州的雪,是白的;凉州的账,是黑的;凉州的刀,该砍向谁,得由活人定。’”
他顿了顿,左腿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进雪里,却仍仰着头:“我腿断了,可骨头没折。我嘴闭着,可心没聋。我装死,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明不白。”
卓玛忽然解下腰间水囊,蹲下,把最后半囊融雪水倒进韩七掌心。
韩七没喝,只用那点水,抹了抹脸上血污,露出底下一道浅疤——自眉骨斜贯至下颌,像一道陈年旧符。
许元看着那道疤,忽然道:“贞观三年,凉州军市酒肆,劈柴的人,不止你一个。”
韩七抬眼。
“还有个瘸腿的伙计,专管扫酒糟。”许元声音很轻,“那天陈砚剁人,酒糟堆旁有具死驴,驴蹄被人剁下来,摆在酒坛上。你记得吗?”
韩七瞳孔骤缩。
“驴蹄摆得不对。”许元继续道,“左前蹄朝东,右前蹄朝西——是军中传信的暗号。蹄尖所指,是河西道转运使司的密仓方位。”
风又起了,卷着雪粒打在铁盾上,叮当作响。
薛延猛地抓住许元胳膊:“你……你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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