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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鲍承先,堂堂大明正二品都督金事,如今却要给建奴当说客,更可悲的是,他连自称奴才的资格都没有,努尔哈赤那句话,比扇他耳光还难受。
「你不是旗人,不必自称奴才。」
这话非常诛心,意思再明白不过:你鲍承先,连给本汗当奴才都不配。
鲍承先咬了咬牙,策马继续向前。
双城卫城,城外的五座哨堡的士兵,早已发现了鲍承先的身影,一箭之地外高声喝道:「站住!来者何人?」
鲍承先勒住马:「下官鲍承先,奉汗王之命,求见陈帅!」
「等着!」
鲍承先就这样站在寒风中,等了足足两刻钟,冻得他几乎从马上栽下来时,城门终于缓缓打开一条缝,几个甲士鱼贯而出,将他围在中间。
「跟我们走。」
鲍承先被带到了城墙上,一个年轻得不像话的将领,仿佛没有看到他一样,鲍承先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你跪下吧!」
陈应对于鲍承先这样的汉奸,从来没有好感。
鲍承先不想跪,却被两名士硬按着跪在地上。
「怎么?跪努尔哈赤可以,跪本官不可以?」
陈应非常清楚,努尔哈赤想不战而下,拿下双城卫城,陈应也需要时间,需要把兴州四屯卫的军户和一万五千斤黑火药,以及大量装备运到双城卫。
鲍承先脸色一僵。
陈应淡淡道:「说吧,努尔哈赤让你来干什么?」
鲍承先深吸一口气,压住心中惶恐:「陈帅,汗王让下官来传话,只要陈帅肯交出哈穆泰和他的族人,汗王便撤兵,既往不咎。否则,一旦城破,鸡犬不留。」
陈应听完,忽然笑了:「鲍将军,你看,努尔哈赤带了十几万人来,声势浩大。可你知道吗?他其实怕本官了,他怕本官的火统,怕那些能炸死人的手榴弹,他更怕的,是时间,十几万人,一天要吃多少粮食?这冰天雪地的,粮草能撑几天?他们耗得起吗?」
鲍承先心中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陈应忽然提高声音道:「兄弟们,都过来看看,这就是大明的五军都督府佥事,正二品大员————」
鲍承先意识到了不妙,果不其然,陈应从袖子里拿出手枪,指着鲍承先的脑袋:「只有死汉奸,才是好汉奸。」
「砰砰砰砰————」
陈应毫不迟疑,在鲍承先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六枚子弹近距离射入鲍承先的身体,当然,这些子弹全部打在鲍承先的四肢,非要害部位。
「给他治治伤,送到京城,让陛下把他凌迟了!」
努尔哈赤看着城墙上响起枪声,并没有意外,反而平静地道:「他想激怒本汗,用一个汉狗————哈哈,传令下去,今晚加餐!」
锦州,蓟辽督师府。
孙承宗负手立于舆图前,双眉紧锁。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霾。
马世龙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阁老!锦衣卫的密报,努尔哈赤那老奴真的带着八旗主力东进了!现在沈——
阳空虚,辽阳更是只有一千五百建奴丶六千汉军!这可是天赐良机啊!」
孙承宗接过密报,仔细看了一遍,眉头却没有舒展:「消息可靠吗?」
「可靠!」
马世龙拍着胸脯道:「锦衣卫在渖阳的暗桩冒死送出来的,还附了建奴各旗调动的详细情况。八旗旗主力,加上蒙古科尔沁丶内喀尔喀各部,少说也有七八万人,全跟着努尔哈赤走了!」
他指着舆图上的辽阳道:「阁老您看,辽阳城当年被建奴攻破时,西城墙被建奴用水攻,将城墙冲塌了一大段,至今未修。咱们只需率一万精兵,趁夜摸到城下,从缺口处冲进去,那一千五百建奴根本不够打的,只要拿下辽阳,渖阳就成了孤城,建奴的老巢就端了!」孙承宗沉默良久,缓缓道:「世龙,你想过没有,努尔哈赤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倾巢而出?」
马世龙一愣:「这————听说是去打那个陈伯应。陈伯应在双城卫闹得太大,杀了岳,收服了海西丶野人女真各部,建奴坐不住了。
「对。」
孙承宗点点头:「正是因为如此,咱们才更要小心,努尔哈赤不是傻子,陈伯应手中只有七千沙河新军,在与建奴右翼四旗浴血拼杀之后,陈伯应手中还有多少人马?」
「据说沙河新军阵亡过半,伤亡超过三分之二!」
「没错,陈伯应手中只有数千人马,对付他需要动用八旗精锐齐出吗?」
「这————」
马世龙此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确实是如孙承宗所说的这样,陈伯应手中兵力不足,哪怕他成了大宁都指挥使司,手中掌握着兵部调过去的兴州左右前后四屯卫,加上沙河本身,他手中仅有五个卫,再加上大鹿岛丶沙河两个守御千户所,最多不过三万人马。
就算陈伯应有了三万人马,他两万多人马是没有训练的军户,有什么战斗力,杀鸡还用得着牛刀吗?
「阁老的意思是,这是努尔哈赤的诡计?」
孙承宗点点头道:「很有可能,他敢倾巢而出,必定有所倚仗。万一他在辽阳留了后手————」
「难道是努尔哈赤在用计?」
孙承宗淡淡地道:「用计不用计,老夫不清楚,但是他肯定有所图谋!」
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声:「辽东巡抚张抚台求见!」
孙承宗与马世龙对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
张凤翼,这位辽东巡抚,素来与孙承宗意见不合。他主张固守关宁防线,反对主动出击,常被马世龙讥为「缩头巡抚」。
片刻后,张凤翼踱步而入,身后跟着两个幕僚。他一进门,便开门见山道:「阁老,下官听说总兵大人要出兵辽阳?此事万万不可!」
马世龙脸一沉:「怎么不可?」
张凤翼捋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建奴虽倾巢而出,但其精锐仍在。万一咱们出兵辽阳,努尔哈赤突然回师,半路截杀,我军岂不危矣?再者,辽阳城虽破,但建奴经营多年,岂能轻易拿下?总兵大人莫要被一时之利冲昏了头脑。」
马世龙冷笑:「张抚台的意思是,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那陈伯应在双城卫以七千新兵,打得建奴右翼四旗溃不成军,阵斩岳。咱们坐拥数万精锐,难道还不如一个卫所指挥使?」
张凤翼脸色一僵,随即道:「陈伯应那是侥幸!建奴轻敌,他又占了地利。
如今努尔哈赤亲自出马,陈伯应能不能守住还是两说。万一他败了,努尔哈赤回师辽西,咱们怎么办?」
张凤翼不愧为缩头巡抚,反战意志坚决。
孙承宗本来其实不赞同马世龙出兵辽阳,可问题是,现在张凤翼反对了,他若是赞同张凤翼的意见,等于向他服软。
「够了!」
孙承宗目光深邃地道:「世龙,你说得对,机不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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