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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受。
柳鹤霖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没说话。
只是递过去一杯茶。
秦牧没接。
柳鹤霖把茶放在桌上。
「小秦,看开点。」
秦牧睁眼,看他。
「看开?怎麽看得开?」
「林墨那小子,是妖孽。」柳鹤霖说,「不是咱们能比的。」
「妖孽……」秦牧喃喃,「是啊,妖孽。写诗像喝水,写字像画画。古今皆通,诗书双绝。这不是妖孽是什麽?」
「所以,别跟他较劲。」柳鹤霖拍拍他肩膀,「较劲,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秦牧沉默。
良久,叹气。
「老柳,你说……咱们是不是真的老了?」
「老了。」柳鹤霖点头,「不光老了,还糊涂了。」
「糊涂?」
「嗯。」柳鹤霖看着满墙的诗,「这些年,京都作协变成什麽样了?拉帮结派,论资排辈,打压新人。写的诗,一个比一个匠气。一个比一个虚伪。还自诩『正统』,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
他看向秦牧。
「老秦,你摸着良心说,林墨今天这些诗,咱们写得出来吗?」
秦牧摇头。
「写不出来。」
「别说写了,想都想不出来。」柳鹤霖苦笑,「『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气魄,这画面,咱们有吗?」
「没有。」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这志向,这豪情,咱们有吗?」
「没有。」
「『怒发冲冠,凭栏处丶潇潇雨歇』——这家国情怀,这血性,咱们有吗?」
「没有。」
「没有。」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这叛逆,这尖锐,咱们有吗?」
秦牧沉默。
然后,缓缓摇头。
「没有。」
什麽都没有。
他们写的诗,是死的。
林墨的诗,是活的。
有血有肉,有魂有魄。
「所以啊,」柳鹤霖长叹一声,「咱们是该退了。文坛,是年轻人的天下了。」
秦牧看着他。
眼神复杂。
「你……不觉得丢脸?」
「丢脸?」柳鹤霖笑,「一开始有点。但后来想通了。输给林墨,不丢人。输给真正的才华,是荣幸。」
他看向满墙的诗。
「这些诗,能传世。能进教材。能让我们华国文学,在世界舞台上露脸。这是好事。大好事。」
秦牧不语。
柳鹤霖继续说。
「小秦,咱们都六七十了。还能活几年?守着那点虚名,有什麽意思?不如退下来,养养花,钓钓鱼,看看书。看着年轻人折腾,不也挺好?」
秦牧低头。
看着手里的茶杯。
茶已凉。
像他的心。
但好像……又没那麽凉了。
「你说得对。」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这些年,我确实迷失了。被名声,被地位,被圈子困住了。忘了写诗的初心,忘了文学的本来面目。」
他抬头,看向柳鹤霖。
「老柳,谢谢你点醒我。」
柳鹤霖摆摆手。
「不是我点醒你,是林墨点醒你。那小子,虽然狂,但有才,有骨,有真性情。他今天这几首诗,不光打了咱们的脸,也打了咱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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