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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谦信和朱桂山一路步行往德盛栈走。
街面上乱成了一锅粥。
松田联队这么大的调动在城里是瞒不住的，各家铺子的伙计都在往外搬货。三辆板车在路口挤成一团，车夫扯着嗓子互骂。绸缎庄的学徒抱着布料跑，棉花行的掌柜亲自蹲在车辕上点数，嘴里嘟囔着“快点快点”。
白石扫了一眼。
这些货，全是金锐前几天在大和洋行和各家商号下的订单。全城戒严的消息一出，这帮汉奸商人怕砸在手里交不了货得罪金老板，争着往隔离仓送。
白石嘴角微挑。
好。
几十吨布匹棉花粮食，全都躺进了隔离仓里。金锐想提货？必须拿他白石谦信的批条。
这 ……不过是顺水推舟，让他欠我一个人情。
朱桂山跟在白石后面，短腿倒腾得飞快。他两只眼珠子也在往那些搬货的商贩身上扫。
他心里也在翻江倒海。
德械装备、陈曼淑被劫了。这事绝不能捅到金锐面前。
德械装备的事也不能让白石知道。
他偷眼瞥了一下白石的侧脸。
这个日本特务，现在还以为那些骡车上装的是金锐的走私货。要是让他知道那是一个团的原装德械……
朱桂山打了个冷战，加快了脚步。
他们二人来到了德盛栈。
二楼走廊。
老歪叉着腰堵在房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灰绸长衫，脚上蹬着三接头皮鞋，手里拎着个紫砂壶。
“不见。”老歪歪着嘴手搭在门框上，脸拉得比驴还长。
白石嘴角抽了一下。
“我是白石谦信。特高科——”
老歪翻了个白眼，拿拇指掏了掏耳朵，弹了一下。“我家老板了，谁来都不见。”
朱桂山赶紧凑上去。“嘿嘿，管家先生，我是朱——”
“朱市长，您别费劲了。”老歪冲着朱桂山撇嘴。“陈大姐走了！我家老板心情不好！脾气大得很！砸了三个茶壶了！您两位改天再来吧！”
白石和朱桂山对视了一眼。
老歪从摸出紫砂壶，拧开壶盖，“咕嘟嘟”灌了两口茶，发出极响吞咽声。
白石太阳穴跳了两下。他在门口已经站了五分钟了。
他面皮绷紧，紧紧咬着牙关。
朱桂山脸上肥肉猛地一颤，瞥见白石吃瘪，他二话不，从袖口滑出一个巴掌大的紫檀木锦盒，塞进老歪手里，躬着腰。
“管家先生太辛苦了。一点心意。”
“哎呀！朱市长，您这是做甚？”
老歪掂了掂，大拇指挑开一条缝，羊脂玉的温润光泽一闪。他眉毛挑了挑，顺手揣进兜里。
“朱市长也就是看您的面子。我豁出去了...去问问。两位在这儿等着。”
老歪转身进了门，“啪”地把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白石和朱桂山。
朱桂山抿着嘴，肥脸上的肉一阵阵地抽。
表演给谁看？老子的翡翠扳指还在金锐手上戴着呢。你当我不知道你们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白石侧头扫了朱桂山一眼。
这个废物。八百个武装警察，被一帮土匪……不，被一帮正规军缴了械。陈曼淑下不明。
他要不要把这件事抖出来？
这样在济南城里金锐想办什么事就只能找我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
老歪探出半个脑袋，咧着嘴。
“进来吧。我好话尽了，老板才同意见你们。”
两人走进屋，房间里烟雾缭绕。
陈锋歪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转着翡翠扳指。另一只手夹着金蝙蝠。
他脸上三分困倦，七分不耐烦。
燕子坐在侧面的矮凳上，端着个搪瓷缸子，正呼噜呼噜喝红糖水。
白石一进门，目光在扳指上，瞳孔微微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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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翡翠扳指.......看起来好眼熟，好像是朱桂山的心爱之物。
白石不动声色地往左偏了半步，余光扫了一下朱桂山的手，果然，他嘴角抖了一下。
这两个人之间……有他不知道的交易。
“金先生。”白石欠了欠身。“冒昧打扰了。”
陈锋抬起眼皮，扫了两人一下。
“嗯。”鼻孔里哼出一个音。“坐。”
白石和朱桂山在对面的硬板凳上坐下来。
陈锋抽了两口烟，指着窗外。
“正好你们来了，外面怎么回事？又是封城又是调兵的。你们搞什么名堂？”陈锋蹙着眉。“我的货....安不安全？”
白石赶紧摇头。“城外出了一点状况，和您的货物没有任何关系。隔离仓那边很安全——”
“安全？”陈锋把烟头摁灭在扶手上，嗤了一声。“我的人都出不了门，你跟我安全？”
燕子怯生生的。“当家的，你别发火了，心肝又疼了……”
陈锋横了她一眼。“你懂个屁。女人家的别插嘴。”
“俺就是心疼你。”燕子低头继续喝红糖水。
白石额角冷汗渗进眉毛，他将一张盖着特高科鲜红大印的硬纸批条，恭敬递到矮几上。
“金先生。我考虑到近期局势紧张，您提货可能会被那些不长眼的卫兵惊扰。这是我亲笔签发的最高级别出入特别通行证。凭此条，隔离仓您随时进出，绝无人敢拦。”
陈锋抬起手，“啪”地一巴掌拍在扶手上。
“白石谦信！”
白石身子一僵。“金先——”
“到底怎么回事？”陈锋食指戳在白石胸前。“你不是很安全吗？怎么又变成局势紧张了？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白石额头上沁出了汗。
“金先生息怒，绝非如此。”
陈锋冷笑了一声。“你觉得你的话还有几分可信？”
白石张了张嘴，一时间噎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当家的。”
燕子放下搪瓷缸子，手绞着发梢。
“当家的，你消消气。”
“滚一边去。”
燕子缩着肩膀往前挪了半步，一把将那张批条死死攥进手里，嘴里嘟囔着。“俺爹常，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人家大官给的条子，不要白不要，万一哪天急着用呢……先收着呗。又不花钱。再了，朱市长给你送.....”
“嗯！？你个败家娘们懂个屁！”
陈锋回头瞪了她一眼，却没从她手里抢回批条，反而借坡下驴地冷冷勾起嘴角，
“行吧。看在你还算有诚意的份上，矢野大人那边，我帮你们提一嘴。”
白石肩膀一松，连连点头。
“金先生多谢。”
朱桂山也跟着赔笑。“金老板仗义——”
“滚吧。”陈锋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们。
“告辞。”
白石和朱桂山几乎是倒退着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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