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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何一鸣右掌向下虚按。
整座联邦神秘调查所六楼地板轰然塌陷,不是向下坠落,而是向上翻卷!钢筋如麦秆弯曲,混凝土如面饼隆起,所有废墟残骸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托举着,形成一座倒扣的穹顶。穹顶内壁,无数浮雕急速浮现:春耕秋收的农夫、挑担卖菜的妇人、学堂里摇头晃脑的稚童、城墙下修补箭垛的老卒……每一幅浮雕都栩栩如生,眼神却齐刷刷盯住穹顶中央的金城。
“这是……江城?”金城瞳孔涣散,声音嘶哑,“不……是整个夏国的……地脉投影?!”
“是江城。”何一鸣声音平静,“是你的‘地’。”
他袍袖再挥。
穹顶内所有浮雕突然张口,吐出同一句话,声浪叠成洪钟:
“尔,僭越土地权柄,行凶戮民,当受——地刑!”
话音落,金城脚下一整块地面猛地凹陷,不是塌陷,而是如活物般合拢!他双腿瞬间被泥土吞没至膝,紧接着是腰腹、胸膛……泥土如贪婪巨口,一路向上吞噬,速度越来越快。
“不!!”金城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起,拼尽最后力量催动圣契印记,“欧文大人!救我——!!!”
一道刺目白光自他眉心炸开,试图撕裂穹顶。可白光刚冲出半尺,便被无数浮雕伸出的手掌齐齐按住。那些手掌有的布满老茧,有的沾着墨迹,有的染着血污,却无一例外稳如磐石。
白光哀鸣着黯淡下去。
泥土已漫过金城脖颈。
他眼中终于浮现恐惧,不再是猎手对猎物的蔑视,而是蝼蚁仰望山岳的绝望。
“你……根本不是序列一……”他艰难吐字,嘴角溢出黑血,“你是……‘伪神’?!”
何一鸣俯视着他,半边陶土面具上,农耕图缓缓褪色,显露出一行朱砂小篆:“奉天承运,敕封土地”。
“伪神?”他忽然轻笑,笑声里带着三分悲悯,七分凛然,“我不过是个守土人。”
最后一字出口,泥土彻底没顶。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声极轻的、如同陶罐落地的“咔嚓”声。
泥土缓缓回落,铺展成一方平整地面。地面中央,静静躺着一枚碎裂的白色手套,掌心处,圣契印记已化为灰烬。
何一鸣转身,走向那道尚未闭合的幽暗裂缝。他伸手,指尖拂过裂缝边缘,一丝丝暗红色血气如游蛇般被他吸入指尖。
“谢昀……”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却让整片废墟温度骤降,“下一个。”
裂缝悄然弥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就在裂缝消失的同一瞬,江城家属院别墅废墟上空,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裹挟着浩荡神威,精准落在何一鸣肩头。
那是一位身着云纹锦袍的老者虚影,面容慈和,手持玉圭,正是通天塔第四层天道门前,那尊神话土地浮雕的完整神态。他并未言语,只是轻轻颔首,随即化作点点金光,融入何一鸣眉心。
何一鸣身形微晃,体内翻涌的超凡能量如百川归海,尽数沉淀。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皮肤下隐约有山川脉络流转,掌纹深处,似有长江水汽氤氲。
“天道认可……”他喃喃自语,“神话土地,成了。”
此时,远处传来急促脚步声。两名神异司执行官搀扶着易国强,正小心翼翼穿过废墟。易国强脸色苍白,却瞪大眼睛,指着何一鸣身后那片完好无损的厨房区域,声音发颤:“许组长!厨房……厨房灶台上的饺子还在冒热气!”
何一鸣循声望去。
果然,那方被厨房神异结构强行撑住的残破灶台之上,铝锅盖缝隙里,正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气。掀开锅盖,一锅韭菜鸡蛋馅饺子整齐排列,汤水清澈,香气扑鼻。
他走过去,拿起筷子夹起一只饺子,咬了一口。
鲜香,微烫,韭菜的辛香与鸡蛋的醇厚在舌尖化开。
“嗯。”他点点头,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朗,“味道不错。”
远处,雷蒙揉着眼睛,迷迷糊糊从两名执行官身后探出头,望着满目疮痍的废墟,又看看手里半块没吃完的薯片,茫然问道:“许哥,咱家……是地震了?还是拆迁队提前来了?”
何一鸣将最后一口饺子咽下,抬眼望向帝都方向。夜空中,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赤色尾焰,划破天幕,坠向北方。
他没回答雷蒙,只是抬手,轻轻抹去嘴角一点油渍。
指尖残留的温热,与眉心那枚刚刚烙下的、微不可察的朱砂印记,悄然呼应。
家属院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车窗半开,云梦泽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沉静地望着远处升腾的烟尘。副驾上,彭秘书低声汇报:“总司刚来电,外政司那边……暂时撤回了协查令。”
云梦泽没应声,只是将那根没点燃的烟,轻轻掐灭在车载烟灰缸里。
烟灰缸底部,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锈迹斑斑的自行车铃铛。
同一时刻,帝都外政司顶楼。
那位国字脸男人仍伫立窗边,凝视着脚下不夜的都市。窗外霓虹流淌,车灯如河,一切看似依旧祥和。
可他面前的实木办公桌上,那几沓厚厚的文件已不翼而飞。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泛黄的宣纸。
纸上只有一行墨迹淋漓的大字,笔锋如刀,力透纸背:
【地不动,天不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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