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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章微微颔首:“听清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室内有轻微的回音。
“好。”张汤从案几上拿起一卷竹简,展开,“弹劾奏章所列罪状,共计七条。其一,私通大宛贵族,泄露汉军虚实;其二,收受西域商贾贿赂,为其军需劣品开脱;其三,擅自更改军需调度路线,致使前线延误;其四,贪墨军资,中饱私囊;其五,伪造账目,欺瞒朝廷;其六,与匈奴残部暗通款曲;其七,心怀怨望,诽谤朝政。”
他每念一条,旁听席上的杜少卿嘴角的弧度就加深一分。
念毕,张汤放下竹简,看向金章:“张骞,对此七条罪状,你有何辩解?”
金章抬起戴枷的双手,拱了拱——动作有些艰难,但姿态依旧从容:“廷尉大人,御史大人,长史大人。弹劾所列,皆为空言指控,并无实据。若仅凭奏章文字便可定罪,则天下人人可危。骞,请求当庭查验所谓‘证据’。”
张汤与王贺、公孙敬声交换了一个眼神。
王贺开口道:“证据自然是有。”他从案几下方取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几卷帛书、几片木牍,还有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制饰物。“此乃从你博望侯府搜出的,与西域往来的密信三封,记录你与车师、大宛贵族私相授受。此乃军需账目副本,显示你经手部分有巨额亏空。此物,”他拿起那枚骨饰,“乃匈奴贵人佩戴之物,在你府中库房暗格发现。”
狱卒将木匣端到金章面前。
金章没有立刻去碰,而是先仔细看了看。
油灯的光线下,帛书的颜色、边缘的磨损程度、墨迹的深浅……她看得极慢,极仔细。三世记忆在脑中交织——凿空大帝对万物流通的敏锐,叧血道人对人心诡谲的洞察,张骞对西域风物的熟悉——此刻全部汇聚于双眼。
片刻后,她抬起头。
“第一封帛书,”她开口,声音平稳,“自称是车师国左大都尉所写,约定于蒲类海会面,商议‘货殖之事’。帛书所用,是上等蜀锦为底,以金线绣边。然则,车师国地处天山北麓,贫瘠少产,其贵族往来书信,多用本地所产粗麻布或羊皮,极少用昂贵蜀锦。此其一。”
她顿了顿,继续道:“信中提及‘蒲类海会面’。蒲类海乃匈奴与车师交界之地,水草丰美,但也是双方游骑频繁出没之所。车师左大都尉若真欲与汉使密会,绝不会选此险地。此其二。”
“第三,”金章的目光扫过那帛书上的字迹,“信中字体,模仿西域胡商常用之‘草隶’,笔画粗犷,但转折处多有迟疑,笔锋无力,显然是临摹而成,非熟手所书。且其中用了三个长安市井近两年才流行的俚语词汇,车师贵族绝无可能知晓。”
她每一点,廷尉张汤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王贺脸色微沉。
公孙敬声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二封帛书,”金章转向下一件,“自称是大宛某城主所写,抱怨汉军索贿,请求‘张君’斡旋。此信破绽更大。大宛文字与汉文迥异,贵族通汉文者极少,即便写信,也多用通译代笔,字迹生硬。而此信字体流畅,甚至带有些许关中笔意。更可笑的是,信中提及的‘汉军将领索要汗血马十匹’,时间标注为去岁八月。然则,去岁八月,李广利将军尚未出塞,大宛战事未起,何来汉军将领在大宛索贿?”
王贺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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