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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电话重重地拍在桌上,刘大善人铁青的脸上还满是不可置信。
他亲自打电话服软、道歉,姿态都放得这么低了,没想到宋新还一点面子都不给。
连个面也也也不肯见,话没说两句就直接挂...
“开发布会?你疯了?”陈虹一把攥住韩三坪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皮肉里,“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长津湖》刚换导演,全行业都在盯着北影厂!你一开发布会,等于把刀递到田领导手里——他正愁处分太轻,镇不住人呢!”
韩三坪猛地甩开她,喉结剧烈滚动,眼白布满血丝,像被逼到绝境的困兽:“镇不住?呵……我倒要看看,是谁镇不住谁!他们把我当什么?一个能随便摘掉的零件?一部电影、一个分镜、一句‘镜头不该避开古越老师’,就定了我的罪?那我写二十年剧本、熬三百个通宵、为《黄土地》跪在陕北沟壑里啃干馍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这是艺术自由?拍《孩子王》被批‘解构革命’,我闭嘴;《边走边唱》被骂‘晦涩难懂’,我认栽;可这一次——”他手指狠狠戳向墙上那张《长津湖》概念海报,指尖震得海报哗哗作响,“这他妈是献礼片!是给志愿军英烈立碑!不是给他们端茶倒水、点头哈腰的软脚虾演的!凭什么我提出异议,就成了‘拒不认错’?凭什么魏梁刚改一个镜头,就能当圣旨?”
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如风箱,突然笑出声,笑声干涩撕裂:“好啊……好得很。既然他们要‘规矩’,我就给他们一个最规矩的规矩——”
话音未落,他转身冲进书房,“砰”一声撞上门,反锁。
陈虹站在原地,听见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巨响,纸页撕裂声、金属抽屉滑轨刺耳的摩擦声、还有玻璃杯被扫落在地的清脆爆裂。她没去敲门,只是慢慢蹲下,拾起地上半张散落的稿纸——那是《长津湖》原始分镜手稿的第十七场:长津湖畔雪夜,七连战士伏在冻土上,镜头从冰面裂缝缓缓上移,掠过睫毛结霜的睫毛、冻紫的嘴唇、紧握步枪的手,最终停在一双空洞却亮得灼人的瞳孔里。旁边一行小字,墨迹浓重如血:“此处不拍脸。拍冻土。拍冰缝。拍枪管上凝结的呼吸白雾。人脸留给观众自己补。”
她指尖抚过那行字,忽然想起十年前在西安电影厂旧仓库里,韩三坪蹲在胶片箱旁,用冻僵的手指一格一格数《黄土地》的底片,嘴里念叨:“观众不是傻子……他们看见冰缝,就知道人还活着;看见白雾,就知道人还在喘气;看见冻土,就知道人还没死透——这才是电影该干的事。”
门外走廊脚步纷沓,有人低声议论:“听说大钢炮今早就进组勘景了……”“真去了?连分镜都没吃透就敢动?”“人家宋主任亲自陪的,昨儿半夜三点还在电话里逐场对光比……”
陈虹攥紧那半张稿纸,纸边割得掌心生疼。
三天后,凌晨四点十七分,北影厂西区印刷车间灯亮着。值班老技师揉着惺忪睡眼推门进去,差点被呛得咳嗽——整个车间弥漫着油墨与松节油混合的刺鼻气味,十几台老式胶印机嗡嗡低鸣,滚筒上正压着厚厚一摞刚印好的册子,封面黑底烫金,四个大字烫得发亮:《雪线之下》。
老技师凑近一看,脊背瞬间发凉:封底印着韩三坪亲笔签名,扉页赫然印着“献给所有被镜头刻意避开的人”。
他颤抖着翻开内页,第一页是黑白照片——1950年冬,长津湖战役战地记者拍摄的冻僵战士遗体,睫毛挂着冰晶,手指仍扣在扳机上。第二页空白,只有一行铅字:“本片无主演。无编剧署名。无导演署名。所有角色,皆由真实姓名与阵亡日期构成。”
再往后,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单:李昌言,27岁,20军58师172团3连连长,1950年11月28日阵亡于柳潭里;杨根思,28岁,20军58师172团3连连长,1950年11月29日牺牲于小高岭;还有数百个名字,精确到营、连、排,附着模糊却真实的战场照片、家书残页、冻僵的钢笔、结霜的搪瓷缸……最后一页,是张泛黄的电报底稿复印件,发报时间1950年12月24日,收报单位:中央人民政府政务院文化教育委员会电影局。电报内容仅十三字:“请速派摄影师赴东线,抢拍活人。”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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