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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处亮没急着给二人签订合同。
也没打算跟着两家的公子合伙做什么生意。
一来跟他们不是特别熟,再则他们的老爹也明里暗里说,希望能让他俩吃吃苦,多学点东西。
杜荷被分配的第一个任务,是去工地搬石头。
“你不是看不起泥腿子吗?你就先干这个。”程处亮站在工地边上,指着那堆大大小小的石料,“从这儿搬到那儿,三十步。项目组的队长会教你用什么姿势搬不伤腰。记住,你现在还是考察期,是临时工,今天搬够两百块,你才有饭吃。我才会考虑留你在庄子上。”
杜荷看着那堆石头,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从来没干过粗活的手,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把锦袍的下摆往腰带里一掖,走向石堆。
工地的马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粗壮汉子,满脸络腮胡,手掌大得像蒲扇。
他看着这个细皮嫩肉的少年郎走过来,咧了咧嘴,没多说什么,只是示范了一下搬石头的姿势。
蹲下,抱稳,用腿发力起身,不是用腰。
杜荷学着蹲下,抱起第一块石头。
石头比他想象的重得多,棱角硌得手臂生疼。
他咬着牙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三十步,把石头扔在指定位置,然后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马队长数了数石头的数量,用一根竹签在沙地上画了一道。
杜荷看着那道孤零零的刻痕,又看了看那堆还剩不知道多少块的石头,喉头发苦。
不到半个时辰,他摔了第一跤。
脚底踩到一块碎石,整个人连人带石头往前扑倒,石头砸在地上,他的手撑在碎石上,掌心被划出几道血痕和水泡。
锦袍的下摆沾满了泥土和石屑,膝盖处的布料磨破了。
他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手掌火辣辣的,膝盖也火辣辣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
周围干活的工人们看了他一眼,没人笑,也没人过来扶,因为马队长提前交代过。
杜荷自己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到掌心的血痕,眼眶又红了。
但他咬着牙,把那块摔掉的石头重新抱起来,一步一步走到堆放点。
马队长在沙地上又画了一道。
快晌午的时候,杜荷搬了不到五十块。
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手指被石棱硌得全是红印,掌心的血痕更明显,水泡泡了又被磨出新的,反复了好几次。
锦袍早已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脸上也是一道灰一道汗,头发散下来几缕,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坐在石堆边上,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程处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杜荷抬起头,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大概是“我不行了”或者“让我换个活儿”。
但对上程处亮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起来。”程处亮说。
杜荷没动。
“我听我爹说,你爹杜如晦,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时候,在洛阳城下被流矢射中左肩,箭头入骨三寸。他让人拿刀把箭杆砍断,继续指挥攻城。打完仗才找军医拔箭,伤口已经化脓了,剜掉了一大块肉。”程处亮的声音不高,“他那时候,比你现在大不了几岁。你手上那几道血痕,连疤都算不上。”
杜荷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几道细细的血痕。边缘渗着淡淡的血水,被汗水一浸,刺疼刺疼的。
他没有说话。然后他慢慢站起来,走向石堆,蹲下,抱起下一块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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