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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浓郁肉香,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停下脚步,听了会儿说书先生唾沫横飞地讲着野史的故事。
一切都显得那麽寻常。
可苏承锦知道,在这份寻常之下,正涌动着一股看不见的暗流。
果然。
当他走到一家门脸颇为气派的南北货铺子前时,脚步停了下来。
铺子门口,围着不少看热闹的百姓,对着里面指指点点,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只见几个身穿绿色锦衣的汉子,正从铺子里往外走。
他们腰间统一悬挂着制式长刀,刀柄上缠着黑色的鲨鱼皮,胸口用金线绣着一头面目狰狞的独角异兽。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一种漠视一切的平静,仿佛周遭的一切,无论是喧闹的百姓,还是繁华的街市,都与他们无关。
其中一名缉查卫,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的角落漏出些许雪白的粉末。
在他们身后,两名缉查卫架着一个身穿绸缎的中年男人,男人正是这家铺子的老板。
他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口中嘶吼着什麽。
「官爷!官爷!冤枉啊!我……」
话未说完。
一名缉查卫面无表情地回身,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那老板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了下去,没了动静,被拖拽着离开。
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馀的动作。
围观的百姓,瞬间噤若寒蝉,人群不自觉地向后退去,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苏承锦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波澜。
世事无常,福祸相依。
白糖带来的泼天富贵,自然也伴随着足以倾覆身家的巨大风险。
他收回目光,转身便打算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他刚一转身。
一道平静中带着玩味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九殿下。」
苏承锦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熟悉的丶带着怯懦与茫然的表情。
只见那群缉查卫中,为首的一人,正缓步向他走来。
此人并未穿那身扎眼的绿色锦衣。
他一身玄色长袍,脚踏白色锦靴,身形修长,面容俊秀,像个满腹经纶的书生。
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一潭不见底的寒水,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手,随意地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明明没有拔刀,却自有一股凌厉的气息扑面而来。
苏承锦在脑中,迅速将此人的形象与诸葛凡丶苏承武等人提供的信息进行匹配。
缉查司司主,玄景。
苏承锦心中了然,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与拘谨。
他对着来人,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这位大人是?」
玄景走到苏承锦面前三步处,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既表示了对皇子的尊敬,又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发难的压迫感。
他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缉查司玄景,见过九殿下。」
他拱了拱手,算是回礼。
苏承锦像是被「缉查司」三个字吓到了一般,身子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脸上的表情愈发不安。
「原来是玄司主,失敬,失敬。」
玄景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精光。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得像是在与友人闲聊。
「殿下平日里不都在府中静养吗?今日怎得有空出来了?」
苏承锦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悲伤。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
「哎,我也总不能一直在府中待着。」
「这不,秋猎时出了那档子事,三哥被父皇责罚得那般重,我这个做弟弟的,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仿佛那里真的有泪水一般。
「我方才,便是去三哥府上探望他了。」
「看到三哥那副模样,我这心里……唉,堵得慌,就想着出来随便走走,散散心。」
玄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原来如此,殿下仁善,实在是兄弟楷模。」
他话锋一转,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家刚刚被查抄的铺子,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最近这樊梁城里,不太平。」
「殿下千金之躯,还是少在街上走动为好,免得冲撞了什麽,让圣上担忧。」
苏承锦连忙点头,脸上满是受教的表情。
「多谢玄司主提醒,我……我这就回府。」
玄景微微躬身。
「那下官便不打扰殿下了。」
「司主慢走。」
苏承锦回了一礼,像是生怕再与此人多待一刻,转身便带着几分仓惶,快步离去。
玄景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苏承锦那略显慌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人流之中,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敛去。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结起一层寒霜。
「去查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九殿下今日,都去了何处。」
他身后,一名一直如影子般存在的缉查卫,无声地躬了躬身,随即悄然隐没在人群之中。
玄景这才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家铺子的牌匾上。
他伸出手,一名下属立刻将那个装着白糖的布包,恭敬地递了过来。
玄景解开布包,捏起一撮雪白的粉末,放在指尖轻轻捻了捻。
细腻,纯粹。
他将手指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意思。」
玄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着缉查司的方向走去。
「回司里。」
缉查司位于皇城一角,是整个樊梁城最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方。
这里没有高大的牌楼,没有威武的石狮,只有一扇沉重的丶终年紧闭的黑铁大门,和门前那两排面无表情丶如同石雕般的锦衣卫。
大门之后,是另一方天地。
阴冷,潮湿。
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血腥与腐朽混合的丶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里是大梁最绝望的牢笼。
玄景走在阴暗潮湿的甬道里,两侧的火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摇曳。
牢房深处,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丶不似人声的痛苦呻吟,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他停在一间独立的牢房前。
这间牢房比其他的要乾净许多,甚至还铺着乾草。
一名身材肥胖的中年男人,被一个「大」字形,用铁链牢牢地绑在木架上。
他浑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血痕,衣衫早已被血水浸透,黏在皮肉上,整个人气若游丝,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正是那家南北货铺子的老板,张东成。
玄景拉过一张椅子,在木架前坐下。
他没有看张东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柄不过三寸长的小刀,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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