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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科状元,景州知府。」
他顿了一下。
「也是天之骄子。」
「可他也比我强过太多。」
卫离听到今科状元四个字的时候,眼睛微微张大了一点。
去年秋闱放榜的事,他在州署的抄写房里也听人说起过。
文榜状元,澹台望。
那个名字在酉州传开的时候,卫离曾经在心里默默地念过好几遍,带着几分年少气盛的不服气。
此刻,他听到司徒砚秋亲口说出比我强太多这五个字,心里的那点不服气忽然就淡了。
司徒砚秋的目光落回水面上,柳条的影子映在水中,被风吹得歪歪斜斜。
「也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如何了。」
这句话说得很随意。
像是不经意间漏出来的一句自言自语。
卫离看着司徒砚秋的侧脸。
晨光落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一如往常。
可在那双眼睛里,卫离看到了一点此前从未见过的东西。
卫离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脚下那丛矮草。
他忽然觉得自己该说点什麽。
不是那些嬉皮笑脸的讨好话。
「知府大人。」
「我知道您说这些,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司徒砚秋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只是转过脸,看着卫离。
目光很平静。
卫离迎着那道目光,深吸了一口气。
「可我还是想试试。」
塘边的风停了。
柳条垂下来,贴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
卫离没有多说。
他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剩下的,在那双眼睛里。
那双眼睛年轻,乾净,执拗。
司徒砚秋收回目光。
转过身,背朝水塘,面朝来时的巷口,迈步往回走了。
脚步不快不慢。
和来时一样。
卫离站在原地。
他看着司徒砚秋的背影一步步走远。
卫离的肩膀塌了下来。
又被拒绝了。
今天比前四天还多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可结果还是一样。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矮草。
露水全蒸乾了。
他觉得自己心里头也干了。
算了吧。
堂堂四品知府,今科榜眼,人家身边什麽人没有?
一个十七岁的抄写吏,凭什麽让人家破例?
卫离咬了咬牙。
转过身,面朝水塘站着。
水面上什麽都没有。
连风都不来了。
就在这时候。
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明日便跟在我身边吧。」
卫离的整个人僵住了。
脊背绷得笔直。
他猛地转过头。
巷口那头,司徒砚秋的背影已经快要拐进窄巷了。
右手的摺扇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后面。
连头都没回。
卫离愣在原地。
愣了很久很久。
久到水塘上又起了一阵风,柳条重新荡开来,扫过水面,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张开嘴。
嗓门比早上在街上的时候大了三倍不止。
「知道了!知府大人!」
声音从塘边炸开来,惊得柳树上几只雀鸟飞起。
巷子那头,司徒砚秋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但卫离知道。
那个人一定听见了。
他站在塘边,看着那条窄巷的方向。
笑容半天收敛不起来。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灌进他那件短了一截袖口的灰布吏袍里,凉飕飕的。
卫离低下头,攥了攥袖口。
然后他撩起袍角,迈开步子。
朝着巷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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