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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被人扶上了一匹备用的马,跟在队伍最后面,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匹倒在旷野上的战马,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
他转回头来,策马向前。
……
第二辎重站,王禾正蹲在一辆辎重车旁边,用绳索把两袋粟米捆在车架上,绳结打得紧紧的,勒进了麻袋的布面里。
“王头儿,北边那批粮袋搬完了。”一个光膀子的步卒跑过来,身上全是汗。
王禾嗯了一声,将绳头塞进结扣里,用手拽了两下,没松。
“帐布呢?”
“搬了一半了,还有二十卷在外面晒着。”
“晒完了收进去,不许在外面过夜。”王禾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麻屑,“关将军说了,所有物资入库上架,不许露天。”
步卒应了一声,转身跑了,王禾转过身来,看着这座辎重站。
说是辎重站,其实就是旷野上用几十辆大车围成的一个圈,圈里面堆着粮袋、帐布、军械、箭矢,还有几十口铁锅和一摞摞的柴禾。辎重车首尾相接,车与车之间用铁索拴着,形成一道简易的壁垒,壁垒外面挖了一圈浅沟,沟里插着几排削尖的木桩。
五百人,守着这个圈,东西南北各一百出头,剩下的搬东西,站点外围不到五百步的地方,有四座简易的哨塔,用粗木搭的,高度不过两丈,但站上去能看到三四里外的情况。
北面的哨塔上,一个步卒正靠着木栏杆打盹儿,王禾抬头瞪了他一眼,那人没看见。
他弯腰捡起一块碎土,扬手朝上扔了过去,碎土砸在哨塔的横梁上,啪的一声,打盹儿的步卒被吓了一跳,差点从上面掉下来,抓住栏杆站稳了,朝下面看了看,看见王禾的脸,缩了缩脖子。
“眼睛长在脑袋上,不是拿来闭的。”王禾的声音不大,但哨塔上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是!”
王禾将目光从哨塔上收回来,转身准备朝南面的粮堆走过去。
走了两步,北面哨塔上突然传来一声喊。
“王头儿!”
王禾停住脚步,回头看去,哨塔上那个刚才还在打盹儿的步卒,此刻整个人贴在栏杆上,两只手攥着横木,脑袋朝北面伸出去,眼睛瞪得滚圆。
他没有喊第二声,而是伸手抓起身边的旗杆,将一面三角红旗用力朝北面挥了三下。
敌情。
王禾的脸色变了。
“多少人?”他的声音已经提上来了。
哨塔上的步卒朝北面看了又看,手在额头上搭了个棚,过了两三息,扯着嗓子喊了回来。
“烟大,看不清人数!但不少!”
王禾没有再问,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
“停下手里的活儿!全部放下!”
正在搬粮袋的步卒们愣了一下,看着王禾朝自己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截绳头。
“听见了没有!”王禾的声音炸开来,“放下!拿家伙!”
步卒们这才反应过来,粮袋扔在地上,有人去拿长矛,有人去摸弓,有人手里只有一把铲子,攥着铲柄愣在原地。
王禾跑到车阵中间的空地上,站定,深吸一口气。
“结车阵!”
这三个字一出口,五百人的动作整齐了起来,他们练过这个,出发之前,关临的军令里写得清清楚楚,辎重站遇敌,第一件事不是拿刀,是结阵。
步卒们涌向外围的辎重车,将几辆没有入列的大车推到缺口处,车头对车尾,用铁索拴死,绳结打了三道,粮袋被搬到车底下挡着车轮,免得被冲撞推开。
王禾跑到西面的一辆大车旁边,翻身爬上车顶,站直了,朝北面看去,地平线上扬起了一条烟尘带,烟尘的前端已经变成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黑点在快速移动,是骑兵。
“多少?”旁边一个步卒也爬上了车顶,趴在车顶的帐布上,朝外面看。
王禾没有回他,数了几息。
“五六百。”
那个步卒咽了一口唾沫,没再说话,王禾从车顶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脚底震了一下,他大步穿过车阵,一边走一边喊。
“弓手上车顶!其余的人在车后列阵!长矛朝外!”
“谁手里没武器的,从辎重车上拿备用刀!”
“伙房的锅也别管了,人先守住!”
步卒们分成了两拨,一拨弓手爬上辎重车的顶部,蹲在粮袋和帐布卷后面,将弓搭在车沿上,另一拨步卒站在车与车之间的缝隙后面,长矛从铁索下方伸出去,矛头朝外。
王禾站在车阵正中间,环顾四周,五百人已经各就各位。
安静了两息。
然后北面的马蹄声传过来了,先是闷闷的,跟远处打雷差不多,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王禾将腰间的长刀拔了出来,刀刃上映着日光,晃了一下。
“稳住。”他的声音不高,但车阵里的人都听见了,“他们冲不进来。”
……
大鬼国的骑兵来得很快,六百骑从北面的旷野上冲到辎重站外围三百步的位置上,忽然减速了。
领头的是一个穿着灰色皮甲的百户,脸上有一道从左眉划到脸颊的旧疤,弯刀挂在鞍侧,手里攥着缰绳,目光在车阵上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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