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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断标准,肉色全白,无粉红,戳入无血水。符合标准。取出,静置两分钟,锁住肉汁,然后切片。” 贝西克指导道。
母亲用夹子取出鸡胸肉,放在案板上,等了两分钟(贝西克用计时器严格计时),然后拿起刀,开始切片。肉很嫩,但也很有弹性,她切得厚薄不均,有些地方还连着。
“刀工需练习。厚度不均影响口感。下次注意下刀角度和用力均匀。” 贝西克点评道,然后递过一个盘子,“装盘。旁边放上蘸料碟。魔芋丝焯水三十秒,捞出过冰水,与黄瓜丝、胡萝卜丝用同样调味汁拌匀。流程同午餐蔬菜焯水,注意魔芋丝时间更短。”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母亲总算把魔芋丝拌好,和切得歪歪扭扭的鸡胸肉片一起摆上了盘。看着那盘卖相普通的菜,她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晚餐时,这道“清蒸鸡胸肉”和“凉拌魔芋丝”被端了上来。父亲看着那淡而无色的鸡胸肉,和那盘黑乎乎的魔芋丝,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这又是什么?鸡胸肉?这玩意儿能好吃?干巴巴的!” 他夹起一块鸡胸肉,蘸了点料汁,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更怪了,“淡!没鸡味儿!跟嚼木头似的!这黑乎乎的是啥?粉条?咋这口感?怪里怪气的!”
母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拿着筷子的手有些抖。她忙活了一下午,紧张,笨拙,好不容易做出来的东西,在丈夫嘴里,却如此不堪。
贝西克夹起一块鸡胸肉,仔细品尝,然后平静地说:“蒸制时间精确,肉质熟度刚好,未过度失水,口感并不‘柴’。‘没鸡味’是因为未使用大量调味料和油脂掩盖,保留了鸡肉本味。蘸料提供了酸咸风味刺激。魔芋丝是魔芋制品,主要成分是葡甘聚糖,一种可溶性膳食纤维,热量极低,饱腹感强,对控制血糖和血脂有益。口感爽滑,与普通粉条不同。需要适应。”
他看向母亲,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操作流程基本正确,无食品安全风险。刀工和调味均匀度有待提高。作为首次独立完成,符合预期。请继续努力。”
“符合预期”?母亲听着儿子的评价,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没有责怪,也没有鼓励,只有冷冰冰的“符合预期”。她看着丈夫那嫌弃的表情,看着儿子那毫无波动的脸,再看看自己那盘卖相不佳、被评价为“淡而无味”的菜,忽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委屈和心酸。她学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为了“分担工作”?为了“提高效率”?还是为了得到这样一句“符合预期”和丈夫的一句“难吃”?
她低下头,默默扒着碗里的杂粮饭,食不知味。那鸡胸肉,她自己也尝了,确实很淡,口感也说不上多好。魔芋丝滑溜溜的,带着一股她说不出的味道。这真的是“健康”的食物吗?健康,就意味着要放弃所有的滋味和满足感吗?
晚餐在更加沉闷的气氛中结束。父亲几乎没动那盘鸡胸肉和魔芋丝。贝西克平静地吃完自己那份,然后开始收拾,将剩菜仔细地打包,贴上标签,放入冰箱。“剩余鸡胸肉可撕成丝,明日用于拌沙拉。魔芋丝热量极低,可适当增加摄入。”
母亲看着儿子一丝不苟的动作,心里那点因为“参与”而燃起的微弱火苗,似乎被这盆冰水彻底浇灭了。学习健康餐?她学到的,似乎不是如何做出美味的、让家人开心的饭菜,而是如何精确地操作机器,如何严格地控制分量,如何做出符合“标准”但可能无人欣赏的“营养组合”。
夜晚,躺在冰冷的床上,母亲望着天花板,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丈夫的抱怨和儿子那毫无感情的“讲解”。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迷茫。在这个“新家”里,她试图抓住一点什么,一点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有点用、还是个“母亲”的东西。可就连做饭——这个她做了大半辈子、曾经带给家人温暖和满足的事情——也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如此……令人挫败。
健康?数据?标准化?她不懂,也似乎永远无法真正懂。她只是模糊地感觉到,在儿子那套精密运转的系统里,她和丈夫,就像两样需要被小心处理的、成分复杂的“原材料”,而“做饭”,不过是众多“加工流程”中的一环,目的不是美味和温情,而是精确地输出“营养”,纠正“偏差”。
学习的路,似乎刚刚开始,就已经让她望见了尽头那冰冷的、毫无滋味的风景。而路的尽头,等待她和丈夫的,又会是什么呢?她不敢想,只觉得累,无边无际的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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