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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水县，县政府家属院一号楼。

    

    这是一套一百八十多平米的复式房。屋里暖气烧得极旺，客厅的推拉门上贴着大红的倒“福”字，电视里正播着赵本山和范伟的春晚品，大人们的笑声和孩子们的打闹声混作一团，热气腾腾。

    

    餐厅里，足足摆了两张大圆桌。

    

    孙建国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红光满面地坐在主桌的主位上。

    

    今天是除夕，孙家可以是高朋满座。他那两个在县属国企当副总的弟弟，还有在教育局当主任的妹妹孙建芳，全都拖家带口地聚了过来。

    

    在华夏这种县城的人情社会里，“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是亘古不变的铁律。更何况，坐在主位上的这位，是清水县名副其实的二号首长、本土派的绝对核心！

    

    “大伯，新年好！祝大伯步步高升，官运亨通！”

    

    一个十一二岁、穿着崭新羽绒服的胖墩，在父母的眼神暗示下，端着一杯健力宝跑到孙建国跟前，吉祥话背得滚瓜烂熟。

    

    “哎哟，强又长个儿了。来来来，大伯给的压岁钱，拿着买鞭炮去！”

    

    孙建国笑眯眯地摸出一个厚厚的红纸包塞进孩子手里，少也有五百块。

    

    紧接着，几个弟弟和妹夫纷纷站起身，端着装满茅台的酒杯，轮番向孙建国敬酒。

    

    “大哥，这杯我干了，您随意。今年厂子里的效益多亏了您打招呼，明年还得仰仗大哥多费心啊。”

    

    “大哥，建芳局里那个副科名额的事儿，您看年后……”

    

    杯杯先敬有权人。在这个家族里，孙建国就是天，他的话比圣旨还管用。亲戚们的恭维、敬畏，极大地满足了他身为上位者的虚荣心和掌控欲。

    

    “行了行了，今天是大年三十，不谈工作，只谈亲情。大家吃好喝好！年后的事儿年后再”

    

    孙建国红光满面地压了压手，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想到下午周炳润在茶楼里对自己示好的态度，他心里更加笃定，等过了今晚，这清水县，依然还是他孙建国了算。

    

    “嗡嗡嗡——”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部银色灵通，突然震动起来，屏幕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正在厨房里端着最后一盘饺子走出来的孙夫人，看了一眼手机，忍不住皱着眉头抱怨了一句：

    

    “这谁啊，大过年的打电话，还让不让人安生吃顿年夜饭了？”

    

    坐在旁边的妹妹孙建芳赶紧站起身，一边接过嫂子手里的盘子，一边陪着笑脸道：

    

    “嫂子，您得多理解。我哥那是咱们全县八十万老百姓的父母官，县政府的一把手！一天日理万机的，这大年三十的有急事找，明底下人离不开我哥，忙点不也正常嘛。”

    

    “建芳得对，大哥这是能者多劳。”几个亲戚也纷纷顺着话茬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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