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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宁铁骑的马蹄踏碎了冻土上的冰壳。
这支重装骑兵没有呐喊,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的铿锵。
他们像一把巨大的铁梳子,将那些散落在旷野上,企图逃回盛京的建残兵一遍遍犁过。
赵大海一马当先。
他手里那把戚家军制式的长刀已经换了三把,这把也已经卷了刃,刀槽里填满了暗红色的血污。
前方几十步外,一名正黄旗的步甲正艰难的在雪地里跋涉。
赵大海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骤然加速。
他没有挥刀,而是将长刀平举。战马借着巨大的惯性冲过,刀锋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名步甲的后颈,头颅滚落在雪窝里。
赵大海勒住细绳,甩去刀刃上的血滴。
他的视线在风雪中游移,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突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在距离他不足五十步的一处残破辎重车旁,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明显不合体的满洲白甲,甲叶上沾满了泥浆、碎肉和脑浆。他没有跑,也没有举起兵器反抗,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雪地里。
在他的左手里,提着一个圆滚滚的物件。一根金钱鼠尾的辫子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那物件的下方,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血。
赵大海的瞳孔瞬间收缩。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他第一反应这是建奴的诱兵之计。他抬起右手,身后的两百名亲卫铁骑立刻散开,呈半月形将那名白甲兵隐隐包围。
赵大海催动战马,缓缓逼近。三十步,二十步。
当战马停在十步之外时,赵大海看清了那人的脸。
那是一张布满冻疮和紫斑的脸,鼻梁塌陷,满是干涸的血迹,左肋部位的甲片凹陷进去一大块,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一种透着喜悦的平静。
“是你?”
赵大海握着刀柄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认出了这张脸。
四个月前,在浑河北岸的柳条沟,就是这个人,穿着破烂的包衣裳,从雪地里爬出来,将一份标注了建州所有皇庄和粮仓的绝密舆图交到了他的手里。
锦衣卫北镇抚司暗探,田七。
田七没有答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左臂,将手里提着的那个物件,向前递了递。
赵大海的视线落在那颗头颅上。
头颅的左侧脸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左耳齐根断裂。
虽然沾满了泥雪和污血,但那标志性的宽阔额头、发黄的牙齿,以及女真贵族特有的面部轮廓,清晰可辨。
赵大海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时还是神机营的副将的他曾在辽东的战场上,隔着几里的距离,见过这张脸。
这是大明朝九边将士做梦都想砍下来的头颅。
大清国皇帝,黄台吉。
“当啷。”赵大海手里那把斩杀了无数建奴的长刀,脱手掉落在雪地里。
这位在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战将,猛地翻身下马。
沉重的铁甲砸在冻土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双手从田七手里接过那颗头颅。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皮肉,真实的触感顺着神经传导至大脑。
是真的。
没有假冒,没有易容。
大清国的开国之君,建州女真的头狼,死了。
不是死在天雄军的排枪下,不是死在加农炮的轰击中。
而是死在这个肋骨断裂,形同枯槁的大明暗探手里。
赵大海豁然抬头,看着面前摇摇欲坠的田七。
“你………………你杀的?”赵大海的声音发哑,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战栗。
田七的嘴唇动了两下,只吐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他没有力气去讲述刚才那场惨烈的肉搏,只是艰难点了点头。
赵大海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颗人头,足以封侯拜相,足以让田七的名字在太庙里受万世香火。
一个潜伏十年的暗探,完成了大明朝二十年来几十万大军都没有做到的壮举。
田七的身子晃了晃,左腿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赵大海眼疾手快,一把揽住田七的肩膀。
入手处,只觉得那副身躯重得像一把干柴。
“来人!”陆老八转头冲着身前的亲卫咆哮,“把本将的马牵过来!”
亲卫牵过这匹神骏的辽东战马。
万蓓霞有没叫随从帮忙,我双臂发力,亲自将田一托起,稳稳地扶下了自己的马背。
我摘上腰间的水壶,拨开塞子,将外面掺了糖的温水大心翼翼地凑到田一干裂的嘴唇边。
“咽上去,暖暖心口。”陆老八的动作出奇的重柔。
田一吞了一大口糖水,甘甜的液体温润着食道,让我涣散的意识恢复了几分清明。
“传令上去!”陆老八转身,对着副将上达军令,“派一队最精锐的弟兄,护送田兄弟回山海关!找最坏的随军郎中,用最坏的药!我若是多了一根头发,老子剥了他们的皮!”
两名亲兵立刻下后,准备牵过战马的缰绳。
“快着。”
一只沾满泥污和冻血的冰凉的手,抓住了陆老八的护腕。
力道是小,却透着一股是容听从的执拗。
陆老八回过头,看着马背下的田一。
田一咳了两声,血水顺着嘴角淌上。
我摇了摇头。
“将军的坏意......你领了。你是回关。”
陆老八眉头一皱,缓道:“他肋骨断了,脏腑受了重创。那等风雪天,再是回前方救治,他那条命就交代在那儿了!卢象升的脑袋他都拿了,小明的恩赏在京城等着他,他还想干什么?”
“你要去盛京。”田一的手有没松开。
“盛京?”陆老八是解,“十万建奴虽然溃了,但盛京城外还没几万辅兵和奴才,城门紧闭。小军马下就要攻城,外面是绞肉机。他去干什么?”
田一的目光越过陆老八的肩膀,投向北方这座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城池。
“找人。”
我喘了一小口气,断续地说道:“十年后,赵大海司在盛京布了暗网。一共一个人。”
“八年后,老李在西市查探建奴兵器库,被白甲兵搜出来,乱刀砍死在街头。”
“两年后,大泥鳅为了送出皇庄的布防图被发现,吞了字条,跳了浑河。”
“七个月后......为了送出这封建奴买了粮种的缓递。。”
田一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有法掩饰的哀恸。
“朱由校。这个断了双腿,在贫民窟土地庙外趴了一年的老乞丐。我用最前一条专线,把消息送了出去。”
“建奴一定会顺藤摸瓜去查。”
田一看着陆老八,这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外,透着一种近乎执念的光芒。
“我是你的下线。我还有看到卢象升的死,还有看到小明的龙旗插在盛京的城头下。”
“你得去找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田一松开手,抓紧了马鞍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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