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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是出版社的老编辑章仲锷先发言,简单介绍了《牧马人》从收稿到拍板发表的过程,着重强调了编辑部内部也是有争议的,但最终认为这篇小说写出了人味儿,值得拿出来讨论。
章仲锷话音刚落,一个坐在第二排,戴着厚底黑框眼镜丶头发花白的老评论家就把手里的《十月》往桌上不轻不重的一放。
「苏主编,章老,既然是畅所欲言,那我就先提个不太好听的问题。」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陆沉认出来,这人是作协评论组的老资格,姓孙,笔杆子很硬,他的评论风格就以尖锐出名。
苏予伸手示意:「孙老师,您讲。」
孙评论家推了推眼镜,手指在杂志封面上《牧马人》的标题上点了点。
「我昨晚通宵读完这篇小说。笔力是有的,细节也真实,这一点我不否认。」
他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拔高:「但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小说通篇写的是一个被误会的知识分子,在牧场二十年的苦难生活。可我读完,感觉不到切肤之痛,反而品出了一丝————田园牧歌式的温情。」
「温情」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许灵均受过白眼,但他没有强烈的控诉,没有声泪俱下的反思。他的苦难,似乎被一个善良的妻子丶一碗热汤丶一个孩子就轻易化解了。」
「我们当然要歌颂劳动人民的淳朴善良,但如果把苦难写得这么温暖」,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消解了苦难本身的重量和残酷性?」
「会不会让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产生一种错觉,以为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只要娶个好老婆丶生个胖小子就能挺过去?」
孙评论家一席话说完,靠墙站着的一个青年评论者立刻跟上,像是早就排练好的。
「孙老师说得对!我再补充一点,关于秀兰这个人物。」
「作者把她写得太完美了,简直就是降临在苦难里拯救男主人公的贤妻神话」。」
「她不识字,却比谁都懂道理;她出身底层,却没有一丝世俗的算计。」
「这种人物,在现实逻辑上站得住脚吗?还是说,这只是作者出于一种廉价的同情和善良的愿望,凭空捏造出来的一个精神乌托邦?」
这番话比孙评论家那段更狠,直接把秀兰这个人物定性为不真实的神话。
徐静宁的脸色瞬间变了,她捏着手里的钢笔,忍不住想开口反驳,却被苏予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按住。
苏予冲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别急,让对方把话说完。
陆沉始终没出声。
他靠在椅子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拍,像个局外人一样听着对自己的批判。
他甚至还有闲心观察,孙评论家搪瓷缸子上印的是「燕京大学」,而那个年轻人的杯子则是崭新的「中国作协」。
两人的话音在烟雾中回荡,会议室里无人接话。
只能听见香菸燃烧的细微「噝哟」声和粗重的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都开始往第一排那个年轻得过分的作者身上瞟O
大家都在等他怎么接招。
半晌,苏予才缓缓开口,目光越过众人,直直的看向陆沉。
「作者同志,」他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可以先不辩解,我们听取各方意见。」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的补充道:「但这两个问题,绕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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