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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划河而治,互不侵犯。听起来很公道,但姚苌不是傻子,他问慕容垂要河北的地盘为什么还需要鲜卑骑兵来长安城下流血。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慕容垂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他需要确保关中和河北之间的通道畅通,而长安卡在中间是最大的障碍。
眼线只听到这里就被支开了。后来的事是周敬从另一个渠道拼出来的——会面中途,驿站外面忽然起了骚动。不是伏兵,是信使。慕容垂的信使从长安城北鲜卑大营方向策马狂奔而来,马蹄踏进河滩的泥水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到了驿站门口连滚带爬地从马上摔下来,手里攥着一封急报。急报的内容很短——长安守军昨夜出城夜袭,烧了鲜卑大营外围的几处草料堆,造成营中短暂混乱。急报上没有写夜袭的兵力规模,没有写伤亡数字,只在末尾提了一句话,慕容垂看完脸色变了。
「将军,」信使跪在地上,声音发抖,「慕容德将军的部下有人逃散,说是——说是将军欲借敌军之手削弱德将军兵力。德将军本人未表态,但也没有弹压。」
姚苌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笑,没有嘲讽,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锋利——它告诉慕容垂,你们的后院在着火,我已经知道了。
慕容垂没有解释。他把急报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对姚苌说今天先到这里,改日再议。姚苌点了点头,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走出驿站。他上马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慕容垂,然后夹了夹马肚,带着亲卫往渭水南岸的方向驰去。那柱白烟就是在这之后不久升起来的——不是慕容垂放的,也不是姚苌放的。是驿站里的油灯被碰翻了,还是灶台里的余火引燃了墙角堆着的乾草,没有人知道。但白烟升起来的那一刻,整个新平河湾都能看到。它像一根白色的手指从渭水上游指向天空,告诉所有看到它的人——这里有事情发生了,但没有谈成。
沈渡在收到周敬的第三份确认情报之后,才终于站到城楼垛口边,对着新平方向那柱已经渐渐消散的白烟长长地吐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那面从鲍家营扯下来的南军令旗,用匕首在旗面上又刻了一道。阿芷站在他旁边,手里抱着那本封面写着「阿木」的帐册,问他这道刻痕代表什么。沈渡说,代表还没打完的仗。
当天夜里,沈渡难得地靠在城楼内侧的值房床上多睡了片刻。月光从垛口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窗外,轮值的哨兵正按他之前让朱校尉制定的新规——每人站岗时间缩短,换岗间隔加密——轻声交接口令。远处的城西水渠边还有几点移动的火把,那是几个挑灯给菜地追肥的农人,火把的光映在水面上悠悠地晃着。
老魏抱着一捆新削的箭杆蹲在城楼门口,借着月光一根一根地检查箭杆是否笔直。看见阿芷端着一碗热粥从伙房那边走过来,他竖起一根手指压在嘴唇上。阿芷点点头,轻手轻脚地把粥放在值房门口的矮桌上,又把一叠刚誊好的粮草帐目压在碗边,然后退了出去。她走到垛口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城外夜色笼罩下的旷野,被风吹乱的碎发拂过她额头上阿木曾经帮她擦过灰的同一道旧痕。远处新平方向的火光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暗。但她知道黑暗里有什么——有眼线在芦苇荡里继续盯着河道上的动静,有暗哨在土梁后面数着过路的马蹄声,有她记在帐册上的那些还在运转的粮草和箭矢。她低头翻开帐册的最新一页,借着月光写下今天入库的箭矢数量,然后在备注栏里加了一行——「今日无雨。城西水渠水位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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