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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陈穗……”苏灵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轻,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然后,他手里的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腿一软,跪倒在陈穗面前,双手撑地,头深深埋下去,肩膀剧烈地抽动,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陈穗……陈穗……”他一边哭,一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要确认这个人还活着,确认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死绝。
几人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苏虎先反应过来,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陈穗的伤势。看到那道狰狞的刀口,他脸色一白,迅速脱下自己的外衣,撕成布条。
“草儿!”他低吼。
苏草儿跌跌撞撞跑过来,看到陈穗的伤,她捂住嘴,眼泪又涌出来,但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冷静。她跪下来,接过苏虎递来的布条,颤抖着,但坚定地按住陈穗腹部的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来,温热粘稠。
“还活着。”殷恪探了探陈穗的鼻息,他看向苏灵,苏灵还跪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身体一抽一抽地发抖,但已经不再发出声音。
殷恪走过去,把手放在苏灵颤抖的肩膀上,苏灵身体一僵,然后猛地扑进殷恪怀里,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脸埋在他肩头,发出压抑的、崩溃的哭声。
“他们……他们都死了……陈叔……赵叔……老吴头……都死了……”苏灵的声音断断续续,混着抽泣,“爹……娘……也死了……都死了……”
殷恪没说话,只是用力抱紧这个颤抖的少年,任由他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肩头。
苏虎检查完陈穗的伤,抬起头,看向殷恪。他的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只有一双眼睛,红得骇人,里面有什么东西烧尽了,只剩下冰冷的、坚硬的灰烬。
“谁干的?”苏虎的声音嘶哑,但很稳。
“看起来是羌人。”殷恪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为了抢粮。”
苏虎点点头,动作很轻很慢,他站起身,走向那柄掉在地上的柴刀——苏大用过的柴刀。他捡起来,握在手里。
他在院中父亲尸身旁,席地坐下,舀起一瓢水,淋在磨刀石上,水声哗啦,在死寂的院里格外刺耳。
然后他开始磨刀。
刺啦——刺啦——
石磨铁的声音,缓慢,均匀,持续。每一声,都像是磨在人心上。
苏灵哭到声音嘶哑,从殷恪怀里抬起头,脸上泪痕混着血污。站起来踉跄着走到苏虎身边,拿起闲置的那柄旧柴刀,也找来一块石头,在苏虎旁边坐下,开始磨刀。
两柄柴刀,一旧一新,在暮色里发出同样刺耳的摩擦声。
苏草儿还在救治陈穗,但她的眼泪已经干了,她咬着嘴唇,用布条紧紧缠住陈穗腹部的伤口,手很稳,眼神很空,很冷。
暮色彻底落下时,他们开始搬尸体。
他先把父亲苏大抱到后山那片向阳的坡地,放下摆正身子,抚平衣襟,合上那双怒睁的眼。然后回去抱母亲周氏,放在父亲身旁,将母亲蜷缩的身子小心展平,整理她被血污黏住的头发。
接着是陈木匠,苏虎和殷恪一起,将这位沉默的手艺人从门槛上抬起。苏虎注意到,陈木匠握凿子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和血垢,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他们将陈木匠安放在苏家夫妇坟旁不远处。
赵铁匠很沉,苏虎和苏灵一起,才将他从炉边抬起来,后脑的伤口触目惊心,苏灵别过脸,但手没松,他们将赵铁匠放在陈木匠旁边。
老吴头和那只鹰葬在了一起。苏虎说,老吴头生前最疼这鹰,让它们做个伴。
一家一家,一户一户。西头的孙寡妇和她十岁的儿子,南边的李猎户和他瘫痪的老娘,东侧的王瘸子和他那刚会走路的孙子……苏虎记得每一户,记得每一张脸。他沉默地搬运,安置,仿佛在进行某种沉默的仪式。汗水和着脸上的血污、灰土,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三十二口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昨天还笑着打招呼,还互相借盐借针,还在村口晒太阳说闲话的邻居。
现在都成了冰冷的、残破的、再也不会动的身体。
他们挖了两个大坑。一个合葬坑,埋了三十余位乡亲。,苏虎坚持要挖得深些,宽些,让他们躺得不那么拥挤。另一个稍小的坟穴,单独安葬苏大和周氏,殷恪提议的,他想让苏叔周婶挨着乡亲们,但有自己的地方。
没有棺材,没有草席,只有黄土,和活着的人一双双磨出血泡的手。
苏灵一直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挖土,抬人,填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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