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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凄厉的惨叫声顺着风飘过来。
多铎脸颊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一骑快马从前方狼狈奔回。马上的骑士正是李率泰。他半边脸沾着血水,发辫散乱地披在脑后。
李率泰滚鞍落马,扑通一声跪在多铎马前,脑袋重重磕在冻土上。
“主子!主子息怒啊!城里的明军有重炮!他们把大炮藏在城墙后头的高台上,突然对咱们开火。
咱们的火炮和弟兄们全暴露在空地上,被明军的实心弹砸了个正着!”
多铎腮帮子紧紧绷着。
他猛地一挥马鞭。
“啪”的一声脆响,带刺的鞭梢狠狠抽在李率泰的脸甲上,直接撕开了一道血口子。
“混账东西!明军有炮,你们全是瞎子吗!为何不先修筑土垒防炮!”
李率泰疼得浑身打颤,脑袋紧紧贴着地面。
“奴才该死!将军催的急!奴才以为……以为明军不敢还击,一时大意……”
多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这一路打大顺军如秋风扫落叶,李自成百万大军一触即溃。
这种轻松,让多铎认定南明的军队比流贼更不堪一击。他急于在摄政王多尔衮面前立下首功,急于用大炮轰平济宁震慑江南。
多铎盯着那座在寒风中巍然耸立的济宁城。
城头上,大明的那面“阎”字大旗,在硝烟中翻卷。
“好一个济宁守将。”
多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城外的坚壁清野,城头精准的火炮反击,这支明军是铁了心要死守这座漕运枢纽了。
多铎反手将马鞭扔给亲卫,拔出腰间弯刀。
“传令下去!让状元墓的人暂且退下来!把炮拉到射程之外!”多铎转头看向身边的几名固山额真,杀气腾腾。
“调三千包衣奴才,分分班轮作!给本王老老实实地挖壕沟,填土袋!在状元墓上,给本王修筑起最坚固的炮垒胸墙和护垒壕!”
多铎刀尖直指济宁城垣。
“南蛮子想耗,本王就陪他们耗。等炮垒修好,再给老子轰碎他们的城墙!”
子夜,济宁城墙背光处。
寒风呼啸,刮在夯土城砖上呜呜作响。
藏兵洞前立着五十道黑影。
无甲,清一色紧身短打棉袄。
毡帽压住眉骨,嘴里横咬软木衔枚。每人手里倒提一把一尺半长的精钢短刀,刀身提前抹了锅底灰,在暗处透不出一丁点反光。
除了短刀,这五十人腰间的鼓囊囊的。
那是南京朝廷新督造发下的“小万人敌”。两个拳头大的生铁壳子,里头填实了火药和碎铁片,外头留着一截浸满火油的引子。
阎应元端着一海碗烈酒,大步走上前。
他挨个看过去,有燕云军的老卒,也有在济宁刚入伍的本地乡勇。
“弟兄们。”
阎应元压着嗓子,声音透着粗粝。
“城外那帮鞑子,白天吃了咱们的炮,晚上必定憋着坏修炮垒。不能让他们修痛快了。”
他竖起两根粗糙的手指。
“老子只给你们两刻钟!”
“摸到状元墓跟前,烧工具,炸火药!不许恋战,不许贪功,更不许为了多砍几个建虏的脑袋把命搭进去!”
阎应元直勾勾盯着领头的百总。
“只要城头梆子一响,哪怕你的刀已经架在建虏将领的脖子上,也得给老子立刻撤!听明白没有!”
百总伸手拿下嘴里的木棍回道:
“明白!不贪功,听梆子!”
然后又塞回嘴里。
阎应元仰起脖子,将海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反手将陶碗狠狠砸在青砖上。
哗啦一声脆响。
“物损人安,替吾挡厄。去吧,老子在城头给你们留门!”
五十名悍卒依次饮尽碗中酒,摔碎在地。
顺着城墙西北角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入城外无边的黑夜。
状元墓高地。
清军营地里点着几盆火燎子。白天被明军火炮砸出的残肢断臂还没清理干净,冻土上全是刺鼻的血腥气。
几百名包衣奴才借着火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挖着防炮壕沟。
汉军旗的士兵抱着长矛,三三两两靠在背风处打盹。
夜风极大,压住了细碎的脚步声。
大明夜袭队伏低身子,贴着冻土,借着沟渠的掩护,摸到了距离状元墓不足三十步的地方。
百总打了个手势。
十几个悍卒掏出火折子,凑在嘴边吹亮。
“干!”
百总猛地起身,开始向前冲。
抡圆了胳膊,将手中点燃的火把直直掷向不远处堆放防潮油布和火药桶的空地。
“轰——!”
火光冲天而起。被引燃的火药量不大,但爆开的火球直冲半空,把半个高地照得透亮。
“敌袭!南蛮子摸上来了!”
凄厉的嘶喊声划破夜空。
明军悍卒根本不理会慌乱的汉军旗步卒。两人一组,一人持短刀劈砍护卫,一人掏出火引子点燃火捻,将手里的引火物精准抛向红夷大炮的木制炮架和辎重车。
半盏茶的工夫,状元墓两侧燃起七八处大火。
“撤!不要恋战,探清敌军阵型就行,下次再来!走!”
百总一脚踹翻扑上来的包衣,手里的短刀顺势抹过那人的脖子,扯着嗓子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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