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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护士的话,坟起的眉间里流露出了疲乏之态,护士没忍住继续叮嘱了几句才离开。

    冯稚水来时本想拿回自己的手提包就走,但见病床上的人半死不活,满脸病色的样子,她的眉头一皱,面上笼罩着羞愧的形容,被一个叫内疚的影子捉住了脚。

    “冯小姐怎么来了?”陈伯年剔起一点眼皮。

    “来看看陈二爷。”冯稚水如实回答,“顺道拿......拿包,昨日我的包落在陈二爷的车上了。”

    “冯小姐的包上沾了一些血,吴叔清理干净了,到时候我让他给你送过去,今日的报纸我看了,冯小姐应当不想和我扯上关系,往后几日不必过来,要是被人瞧见了,保不齐会胡乱写成花边新闻登上报纸,又增添冯小姐的烦恼。”

    陈伯年重新合上眼,嘴里嘀嘀咕咕,说了一段听起来十分体贴的话,甚会拿捏人心的软处。

    冯稚水边听额头边直冒汗珠,他这样说看似是为她好,然而越是这样,她越会被浮动在心间的内疚感所掌控。

    她低了眉眼,管着脚尖看了几看,道:“陈二爷说笑了,昨日若不是我执意要在绸缎局那儿下车,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陈二爷身上的伤多半是因我而伤,不论如何,都得看着陈二爷出院了我才能心安。”

    “不担心报社的胡乱编排?到时候叫你男朋友误会了可不好。”

    “我与陈二爷之间本就是清白的。”冯稚水态度端正,回的话不涉一点暧昧,“我会和世英说清楚,不劳陈二爷费心的。”

    “我没什么大碍,退烧之后,再休养个几日就能出院。”陈伯年抬起打针水的手臂,稍稍拨开那被汗水洇湿的碎发。

    陈伯年额头受伤的地方,改用豆腐块似的白纱布贴覆着,不像昨日那样用绷带裹住几层,看着觉得触目惊心,冯稚水心里的愧疚感瞬间减淡了几分,转了话题问:“陈二爷要吃些水果吗?我买了些时果。”

    “有甜的吗?”陈伯年不客气。

    “有,这个时节的花旗橘子是甜的。”冯稚水从袋子里窸窸窣窣翻出一枚花旗橘子。

    花旗橘子用上等的白纸包裹着,陈伯年斜眼看过去时,冯稚水修得圆润的指甲,剥香蕉似的剥开了外边的白纸。

    没了白纸的包裹,清甜的果香杳然而散,病房消毒水的味道被冲淡了不少。

    这时节的花旗橘子缺货,一枚的价格不菲,冯稚水选的花旗橘子,形状选得挺圆溜,陈伯年笑道:“闻着也蛮甜,下次来的话,不用带东西过来了。”

    今日陈伯年的身上带了病气,身上与生俱来的气势烟消云散了,变得有些平易近人,冯稚水的态度随之柔和了不少:“我给陈二爷切枚花旗橘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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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劳烦了。”陈伯年点了个头。

    病房里放有切水果的白瓷板和水果刀。

    冯稚水将花旗橘子放在自来水下冲洗一回,用洋纸擦干了外皮上多余的水分,手起刀落,慢条斯理将花旗橘子分成了六小块。

    她切得均匀,每一块花旗橘子都切得形似初七初八时候的月亮。

    陈伯年的一条手臂上注射了针水,一条手臂固着夹板缠着绷带,动弹不便,护士又叮嘱了不能碰水,吃带硬皮汁水又多的水果需得借用别人之手,冯稚水不想亲劳双手喂除了徐世英以外的男人吃东西,所以多费了一番功夫将软厚的外皮剥了去,再装进小盘子里。

    冯稚水以背向人,动作缓慢幅度小,从陈伯年的角度瞧去美观,但不大磊落,她扭动一下腰身,抬一下手臂,偶尔还会飘落几根绒毛下来,好似那西方故事里存着歹心肠的女巫,用毒粉在制作害人的料理,而那轻轻飘落下来的绒毛,就是飞散在空中的毒粉。

    陈伯年的目光在冯稚水身上意义不明地游移,阴丹士林蓝半裙的颜色在她身上尤为干净,被白绒衫轻与清亮的浑光裹住的纤躯,线条流畅如天然自成,颇有沪上的韵味。

    在她端着盘子转过来的时候,陈伯年眼皮自然垂下,不着痕迹地转看那凸窗外沙沙摇晃的梧桐树,眼睛看着梧桐树,却总忍不住被倒映在凸窗上和梧桐树重合的人影所吸引。

    冯稚水不是不知道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早知道会被盯着看,所以今日的穿着十分朴素。

    在沪上的市人,出门人人讲究穿衣打扮,想着去医院里头,冯稚水觉得还是打扮素雅些好,所以出门前,她换上一件阴丹士林蓝褶裙,上身就穿一件高领白绒衫,上衣下裙都是松散的版型,没有勾勒出身体的凹凸,她找了根嵌着水晶的漆皮带不紧不松束在裙腰处,脚下穿了一双走路无声的软底鞋,最后用玫瑰油在头发上薄薄抹了一层,再将头发用绛红碎花发带打成一根蓬松的辫子歪在右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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