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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冯稚水躺回床上等待。
等了片刻,没等来人,反而等出了困意,她躺倒徐世英睡的那侧迷迷糊糊合上眼,期间做了没有结尾的梦,在心脏一个不可控下坠的瞬间,眼皮跟着一道急促的开门声,缓缓剔起。
一看时间,才过去三刻。
徐世英满头是汗跑到床边,跑得太急了,身上的衬衫出现了老福橘一样的褶皱,他不在意,深呼吸一口气,说:“稚水,你听我说。”
“怎么了?”冯稚水许久不曾见过徐世英局促掉态的样子了,隐隐觉得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眼角连着眉尾一颤,努力保持冷静去应对未知的恐惧。
徐世英张了嘴,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善宝和伯父他们出车祸了,现在人在苏北的医院里头。”
冯稚水脸色大改。
万万没想到会是这种事情,徐世英的话,经过胡思乱想加工一通后再进到耳朵里,已然变成了一则令人痛心的噩耗了。
冯稚水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喉咙像是长出了一只手,扼着她无法发出声音,浑身上下只有眼眶是自由的,眼泪哗的一下就吊在了腮边。
“不哭,我们先去苏州看看情况。”徐世英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也是空白了一瞬间,不知该如何开这个口。
如果此次的车祸送人去了黄泉路,隐瞒无用,反而会让冯稚水后悔难过,只能委婉说出来。
可是出车祸的是冯善宝,他们姐弟之间感情深厚,说得再委婉好听,又如何能叫另一方平静应对。
“好,我要去苏州。”冯稚水冷静得很快,在这儿流泪只是在徒增悲伤,她用手背把湿润的眼窝擦干,干净利落地穿好衣服,跟着徐世英一起去苏州。
上海滩是不夜城,声色犬马的生活方式刚刚落幕,留下孤单的余韵,街道马路上充满了匆忙的烟火气。
车内每个角落里都充满着死气沉沉的冷寂。
冯稚水的模样和精神死气活样,和清晨时分大相径庭。
“吃点东西吧。”徐世英开着车,时不时把目光移过去,默默握紧了方向盘,心下担忧不住。
冯稚水不饿,问:“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天傍晚,苏州那边来了一通电话。”徐世英回道。
冯稚水的呼吸骤然一紧,想起陈伯年说的话。
《芙蓉粉炉_糖多令》 第34页(第2/2页)
他说昨日路过照相馆,看到里头的帮工着急忙慌,有事情在找她,原来就是这件事情。
被晴光照热的脑子此刻又疼又乱,无法进行思考,她未把冯善宝出事的原因和陈伯年此人联系起来。
她在后悔,昨日听了陈伯年的话,没有回照相馆一趟,也在思考,如果赶到苏州看到的是善宝冰冷的尸体该怎么办。
冯善宝苦读医学十余年,前不久才去考了医士执照,等执照发下来,就可开医馆替人治病了,正是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怎在这种时候发生不幸的事情?
越想,心里越是害怕,冯稚水偏着脑袋,靠在的玻璃上,目光沉下,睫毛下的阴影投在脸颊上,带着泪痕的素脸在鲜亮的晴光前缺乏生气,慢慢有了一丝破碎的痕迹。
.......
半夜下过一场雨,陈伯年闻着空气里湿润的腐腥味睁开了眼。
他不大喜欢这个味道,没有了睡意,洗漱后点了茉莉香薰,把鼻腔里那股潮湿的味道全部驱赶出去。
“二、二爷这么早就醒了啊,我现在就去准备早餐。”烧饭娘姨见他醒来,忙不迭去厨房准备早餐。
在德国待了几年,陈伯年没有养成西洋的肠胃,他觉得洋人吃的食物,只能当做点心来吃,不能作一日三餐来用。
公馆的娘姨知道他的胃口,备了粤式早餐,一碟鲜虾仁饺,一碟烧麦,和一杯常温的柠檬汽水。
虾饺吃起来口感弹牙,裂开的那一瞬间,丰富的汁水填满了喉管,陈伯年看着盘里皮薄透亮的虾饺,莫名想到了冯稚水的面庞。
不知她平日里用的什么润肤膏,脸上没了一曾粉饰仍是粉白,像极了一颗带露珠的蜜桃。
想到她的面容,不觉失笑。
吴叔进到公馆里,不防头看到陈伯年坐在餐桌上,萎缩的两片唇瓣合起来抿成了一道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不敢在陈伯年用早餐的时候开口,怕他会空腹怄气,气不顺,活生生把自己给气晕在地了。
想到待会儿要说明的事情,吴叔的五脏庙起了一阵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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