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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好心想......”
“我叫你闭嘴滚开。”冯稚水抱定至死靡它的想法,不怕硬手段,“待会儿我的命交代在这里了,你也要把命交代在今天。”
“我、我走开,但是冯小姐,二爷的意思是叫你回照相馆,不去公寓。”阿原呼吸慢下,小心翼翼说一句。
冯稚水肆意生长血丝的眼眶里,被嫌恶填满,她充耳不闻,眼睛管着脚尖,走自己的路。
阿原急得甩手顿脚:“冯小姐,听我一句劝,二爷不会直接为难冯小姐,可是冯小姐身边的人就不一定了,这回是冯小姐的弟弟,下一回可能就是姆妈、阿爸,甚至是......”
话说到此顿住,也说得足够多了,冯稚水会明白。
冯稚水何止是明白。
听到停顿的部分,她骨子里要争的那口气忽然就散得没了形。
阿原趁机打铁:“二爷近来心情不美,冯小姐即使不愿意,为了自己好,为了身边的人好,也该装模作样一通。”
冯稚水没了先前的气势,像泄气的球,拖拖拉拉地往前走。
阿原见了她的样子,有几分不忍心,叹着气说一句:“冯小姐,勿要觉得我嘴碎,我也是为侬好,就趁着二爷不觉得你有可责之处时,去服个软吧,二爷蛮好哄的。”
冯稚水对阿原的厌恶只比陈伯年少上那么一分,这一分还是看在他脸庞稚气未脱的情况下。
有个词叫上好下甚,陈伯年喜好坏人姻缘,强取豪夺,他的手下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这不,一句看似为你好的话里,充满了威胁性,自以为是极了。
听了这话,她好笑一声,失控发问,发泄出心中的怨结:“我有什么可责之处?你且给我说个嘴清舌白。明明是你家二爷做恶心事,拆人鸳鸯,坏人前途,怎么有权有势的人,害死了人也是有公理的,对吗?你们陈家都是狗东西。”
“不是,唉,我嘴笨,说话就是招人烦,我的意思就是二爷喜欢冯小姐,因为喜欢所以才那样做的......”冯稚水哭着质问,阿原急得舌头打结,不想越解释越气人,到最后自己急得眼眶微濡,有流泪之兆。
身心疲惫不堪,今晚不想再抗争什么,把气发作出来后,冯稚水软了辞色:“我会回照相馆,你能不能走开。”
怕她中途变卦,阿原起了警惕心:“要不......我送冯小姐。”
接触陈伯年身边的人冯稚水都嫌恶心,手臂和蝴蝶一样挥舞两下,招呼了一辆黄包车坐上去。
《芙蓉粉炉_糖多令》 第44页(第2/2页)
阿原不紧不慢,隔着一段距离在后面跟着,她回到照相馆,他在外边继续蹲了一会儿,确保人不打算偷摸回公寓了,这才真正卸任回到陈伯年那处。
有的人会怀念从前那个破败的乡土世界,这些人里包括冯稚水。
她记得初来上海的时候,租界里的道路是松松散散的土路,车轮子在上面滚一下,会掀起一团黄浓浓的尘土,人走在后边,鼻腔里塞满一股土气。
不难闻,也不好闻。
十多年过去,租界大变样,土路摇身一变,变成结实笔直的柏油路,车夫跑一天下来,鞋子库管上不会有多少灰尘,口袋里的钢镚儿也没有多少,有的只有一层酸臭的湿汗。
那个时候受穷的日子过得艰难,口袋没有钱但嘴馋时,她就会带着冯善宝,到打诗谜的摊子前,假装是跟着来下注的阿爸来的,然后蹭糖果吃,蹭汽水喝,被人发现了就灰溜溜逃走,下一次嘴馋就换别的摊子蹭。
受穷的日子里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和责任,精神纯真富足,只需担心下学期的学费能不能凑上,考试的时候能不能把题答对,以及什么时候能长大。
后来才慢慢晓得长大一点儿也不好。
生来姣好的容貌因为贫穷与无势,没有给她带来任何的便利,反成了祸端,在金钱与精神上频频受到烦扰,脚下生存的路径长满了荆棘,到处是设好的陷阱,她也因为钱,差一步掉进里头再也没有爬出来。
好不容易破开黑暗了,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偏偏的,又遇到了败德辱行的陈伯年。
......
回到照相馆,冯稚水平复心情之后,往公寓打了一通电话。
她心平气和地撒了谎,谎称照相馆忙碌,今晚不得回去了。
徐世英没有怀疑。
冯稚水以为自己没情没绪说出谎言的,但听筒从脸颊移开时,才发现脸上湿凉,筒子里早已滴满了泪水。
托陈伯年的福,冯稚水一夜难眠。
勉强睡着,期间却做了个噩梦,她梦见自己跌落谷底,被巨蛇缠身,怎么都逃脱不得,痛苦的感觉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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