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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它们在那里。”她说,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在这里能看到。”
远处,嘉陵江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灯火。那些光在水中摇曳,被水流扯成一条条颤抖的光带。
她从窗台上拿起那个小酥油灯碗——她从加德满都一路带来的,放在阳台栏杆上。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酥油,放进碗里,用火柴点燃。火苗在夜风中微微跳动,很微弱,像随时会熄灭。但它没有。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
她念了很久。久到酥油灯的火焰从微弱的橙黄变成了稳定的暖金。久到江面上最后一艘游轮驶过了。久到陆震廷书房里的灯熄灭了。久到整座城市安静了下来。然后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酥油灯。
“灯会灭。”她说。“光不会。光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继续走。”
她转身走进屋里。陆云站在阳台上,看着那盏小小的酥油灯在栏杆上继续燃烧。火苗很小,在夜风中摇摇晃晃,但一直亮着。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盏灯。他想起在巴格马蒂河畔,她说的那句话——什么都断不了,什么都连着。
他现在开始明白这句话了。巴格马蒂河的水流到恒河,恒河流进大海,大海的水变成云,云变成雨,雨落在雪山上。雪山上融化的水又流回巴格马蒂河。一个圆。没有,没有终点。她在那个圆里面。他也在。
他转身走进屋里。尼玛已经坐在床边了,手里拿着那条织了一半的毯子。梭子又开始在她指尖穿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床头柜上,念珠和三根红绳并排放在一起,在台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不睡觉?”他问。
“再织一会儿。快了,就差一点。”
他躺下来,枕着双手,看着她织毯子。梭子来回穿梭,台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手指很稳,每一下都不多不少。那种节奏和她捻念珠时一模一样——一颗一颗,一下一下,不慌不忙。他想起她在费瓦湖船上说的那句话——“手忙的时候,心就不忙了”。她现在手很忙。他不知道她心忙不忙。
她织完了最后一针。把毯子举起来,在灯光下展开。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和她之前送他的那条一模一样。但这一条的一角多了一朵小小的花——白色的,五瓣,像一朵雪莲。
“给我的?”陆云问。
“给你妈的。”她把毯子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明天,你帮我给她。”
“为什么?”
“洛萨节的时候,我阿妈给你点了蒂卡。你还没给过她什么。”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在我家那边,收了人的东西,要回礼。她收了我这个人,我总要回点什么。”
陆云看着枕头旁边叠得整整齐齐的毯子。蓝白的图案在昏暗中显得格外素净。那朵小花藏在角落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窗外,酥油灯还在阳台栏杆上静静地燃烧。火苗在夜风中摇摇晃晃,但一直亮着。远处的嘉陵江在夜色中无声流淌。更远处,在看不见的地方,喜马拉雅山脉的雪峰正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明天,他要去商会。明天,他要面对父亲和赵家的人。明天,他要说出那个决定。
但今晚,在这个房间里,只有梭子的声音和酥油灯的光。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手指还搭在他的手心里,粗糙的指节硌着他的掌心。他握紧她的手,闭上了眼睛。<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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