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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的山,回不去了。”
沈佩兰看着她很久。她的眼神里有某种尼玛之前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距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深的打量。像在重新看一个人。
她转过身,重新面朝枯山水庭院。“那个毯子,”她的声音变得很轻,“你织了很久。”
“是。”
“那朵花——是雪莲。”
“是。我没见过真的雪莲。阿妈说真的雪莲长在很高的地方,要爬很久才能看到。”
沈佩兰的嘴唇动了动。她没说雪莲,却说了一句无关的话。“我刚嫁进来也什么都不懂。用筷子,夹菜,敬酒——都是婆婆教的。做错了她不说。但她有办法让我知道。”她的目光落在盆景松上。“后来我就知道了。在这个家里,没人会直接告诉你你哪里不对。他们只是看你。看多了,你就自己记住了。”
尼玛看着她的背影,无法确定她此刻的表情。
“你把毯子送我的那天晚上,”沈佩兰继续说,“我把它铺在腿上,看了很久。那朵花很小,不注意根本看不到。但你把它织上去了。你知道为什么没人会在毯子上织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吗?因为浪费时间。多织一条毯子可以多卖一份钱。但你织了。你浪费了时间,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
她转过身。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泪。
“晚安。”她说。
尼玛知道谈话结束了。她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沈阿姨。”
“嗯?”
“那棵松树,如果有一天你想松开铁丝,它知道该往哪边长。”
茶室里很安静。枯山水庭院里的灯光把盆景松的影子投在白沙上。那些被耙子划出的纹路一丝不苟。盆景松站在它的盆子里,每一根枝条都在它被安排的位置上。
尼玛走出茶室,轻轻带上了门。她走回客房,在床边坐下。她的手指拨到了念珠上。一百零八颗珠子,一颗一颗从她指尖滑过。捻到最后一颗时,她听到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是陆云的脚步声——她已经能分辨出来了。
门开了。他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在手里。窗外的夜已经很深了。那些她白天看过的盆景松、草坪、假山,此刻都隐藏在黑暗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但远处那座山还在。不管能不能看到。
“我跟我爸谈过了。”陆云说。
“怎么样?”
“他说,饭桌上的话不算数。当着赵家人的面说那种话,是失礼。”
“他会怎么样?”
“他说他会处理。意思是,他会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他让我明天去找赵敏之道歉。”
“你会去吗?”
“不会。”
尼玛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始咳——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比平时更重。大概是今晚在酒店门口等车时受了凉。她用手掩住嘴,等咳嗽停了才放下。
“你妈和我说了话,”她说,“在茶室里。”
“说什么?”
“她说她在陆家三十多年了。刚嫁进来也什么都不懂。做错了很多次。”
陆云看着她。“我妈说这些?”
“嗯。”尼玛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念珠。“她也累。只是她不说。她和我阿妈一样,把累放在心里。”
陆云没有说话。他把她拉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她的头发上有淡淡的酥油味——她早上在房间里点了酥油灯,那盏她从加德满都带来的小灯碗,每天早上她都会在窗前供一盏。
窗外,重庆的夜正在缓慢地翻过它最深的那一页。远处嘉陵江的水面泛着暗淡的波光。
她咳了两声,把被子拉上来一些。
“你今天在饭桌上说的话,”她说,“谢谢你。”
“那不是我说的。”陆云说。
“那是谁说的?”
“是在和平塔那天晚上,你给我系红绳的时候,我的心说的。”
尼玛闭上眼睛,手指在念珠上又捻了一圈。念珠一圈一圈,红绳一圈一圈。总有一天,那些珠子会全部磨光。那时候,阿妈说,恶业就消完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恶业还剩多少。但她知道,今天在茶室里,沈佩兰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她可怜她。是因为那朵花。那朵她没有说破但沈佩兰看到了的花。
雪莲。女神变的。在最高的山顶上开放。很少有人能看到。但一旦看到了,就再也忘不掉。<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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