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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声。沈佩兰喝完粥把碗放到一边,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抬头看着尼玛。
“陆云今天要去商会。你应该也知道。”
“知道。”
“他爸带他去见几个重要的合作伙伴。赵家的人也在。”她停了一下。“这种场合,外人不太方便在场。”
外人。尼玛的手指在念珠上停住了。那颗磨得最亮的珠子卡在拇指和食指之间。
“我知道。”
沈佩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精确的判断——像确认一件工具还在不在原来的位置。她站起来,把餐巾放在桌上。“阿姨上午去超市。你有什么需要跟她说。别墅区后面有个花园,可以走走。”灰色的羊绒衫在餐厅门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陆震廷也站起来,用餐巾擦了擦嘴。看了尼玛一眼。“有什么需要,跟阿姨说。”和沈佩兰一模一样的话,一模一样的语调。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一下一下,很均匀。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尼玛一个人坐在圆桌前。六把椅子,五把空的。蒸饺还剩两个,豆浆已经凉了,表面凝了一层膜。阿姨从厨房出来收拾碗筷,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手很粗糙——和尼玛的手一样粗糙。看到尼玛还在,愣了一下。
“小姐,还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谢谢。”
阿姨点点头,收走了沈佩兰的碗,收走了陆震廷的碗,收走了吃剩的蒸饺和小菜。动作很麻利,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是从……尼泊尔来的?”阿姨忽然问。
“是。”
“那地方……冷不冷。”
“冬天冷。夏天不冷。”
“哦。”阿姨把碗摞在一起。“我侄女嫁到了云南。云南也暖和。她刚嫁过去什么都不习惯,吃的也不一样,说话也不一样。现在好了,孩子都两个了。”
她端着碗进了厨房。门关上了,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尼玛端起剩下的豆浆喝了一口。凉了的豆浆有一点腥。
她站起来,走出餐厅。大厅里空荡荡的,水晶吊灯没开,但落地窗透进来的天光足够照亮整个空间。那些红木家具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样都像在地上生了根。她走到窗边。窗外是后花园——草坪修剪得像地毯,几棵盆景松被修成完美的球形,鹅卵石小径穿过草坪通向一座假山。假山上有个亭子,里面摆着石桌石凳。旁边一条小水渠,水在渠道里静静流着。
她推开落地窗走进花园。空气很湿,雾还没散,草坪上的露水打湿了布鞋。沿着鹅卵石小径走到假山旁,亭子里很干净——石凳上没有灰尘,石桌上没有水渍,连角落里的蛛网都没有。她坐下来。石凳很凉,隔着藏袍都能感觉到。
闭上眼睛,试着听周围的声音。流水从假山上淌下来,在渠道里打着漩。偶尔有鸟叫——大概是麻雀,叫声短促。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更远处有人在用割草机,嗡嗡的声音时断时续。
没有经幡。没有转经筒的嗡鸣。没有寺庙的钟声。没有风穿过柏枝的噼啪声。
她睁开眼睛,咳了两声,用手掩住嘴。咳嗽在空旷的花园里显得很突兀。等咳嗽停了,她站起来,沿着小径继续走。花园不大,走一圈用不了几分钟,但她走得很慢。她在找东西。
找什么?一棵挂满松萝的老松树,树干上爬满苔藓和蕨类,树根从岩石缝里虬结着钻出来。一片枯黄的草甸,被风吹得层层叠叠,像金色波浪推到雪线脚下。一排经幡,红白蓝黄绿,五种颜色在风里猎猎作响。一座雪山,在远处静静矗立,雪顶在蓝天下闪光,山顶旗云被风吹成一条白色哈达。
找不到。这里只有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盆景、平整如地毯的草坪、鹅卵石铺成完美图案的小径。一切都安排好了。每一片叶子该长在哪里,每一块石头该摆在哪里,每一个人该站在哪里。
她在一个花坛边蹲下来。里面种着郁金香,冬天不开花,只有绿叶和紧闭的花苞,顶端微微泛红。花坛边缘是水泥砌的,涂成白色,边缘一丝不苟,没有裂缝。她想起杜巴广场那尊象神雕像——半埋在瓦砾里,满脸灰尘,没人管,但还活着。这些郁金香被照顾得很好,浇水精确,施肥写在日程表上。但每一朵花都长在别人指定的位置,哪一朵开在左边,哪一朵开在右边,在它们还是种子的时候就已经被决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回别墅时,阿姨正在擦楼梯扶手,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花园好看吗。”
“好看。”
“太太说了,你喜欢可以多出去走走。重庆的春天快来了,过几天花就开了。那些郁金香再过两周就全开了,红的一片,黄的一片,可好看。”
尼玛点点头,走到楼梯口。红木台阶被擦得很亮,能倒映出她的影子——一个穿红色藏袍的瘦小女人,头发编成粗辫子垂在肩上,手腕上戴着念珠和三根红绳。她往上走,布鞋踩在台阶上几乎没有声音。到二楼时停了一下,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山水画还是那些山水画。推开客房的门。
床已经被阿姨整理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松松软软。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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