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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章裂痕(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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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b>陆云开始忙起来了。

    恒通的人走后,陆震廷把海外事业部的三个项目一并交给了他。不是商量,是通知。“恒通的事既然你不想谈,那就先把该做的事做好。”他把一摞文件放在陆云桌上,厚度约等于一本字典。“这三个项目的进度都滞后了。年底之前必须全部交付。”陆云翻了翻最上面那份。是斯里兰卡的一个港口配套工程,预算超了百分之四十,工期延误了半年,合作方发来的邮件措辞已经不太客气了。中间那份是尼泊尔援建项目的收尾报告——学校已经竣工了,但验收文件还没签完。最下面那份才是恒通的项目意向书。

    他把三份文件摞在一起,忽然明白了父亲的用意。尼泊尔的援建项目,他可以继续做。但做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做完,全由父亲说了算。这是一种精确的、持续的提醒——你的每一步都踩在我的棋盘上。

    从那天起,他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回来。有时候更晚。

    尼玛在客房的床上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皮鞋踩在红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比两个月前更重。不是体重增加了,是疲惫有重量。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通常她还没睡。他会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说几句话——今天开了几个会,见了什么人,斯里兰卡那边的合同又出了什么问题。然后他去洗澡。等他洗完澡出来,她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平稳而均匀。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睡着了。

    她不怪他。她知道他在为什么忙。那天在饭桌上,他当着赵家的人说了那句话。陆震廷没有发火,沈佩兰没有说重话。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惩罚。而工作量翻倍,是陆震廷给他的另一种提醒——在这个家里,你不是自由的。你的时间、精力、选择,都服务于一个比你更大的东西。

    但她还是一个人。

    白天,陆家大宅里只剩下她、阿姨,以及偶尔从书房里传出的陆震廷讲电话的声音。沈佩兰每周有三个下午要出门——茶道课、花艺课、太太们的聚会。她出门前总会经过客厅,如果尼玛在那里,她会微微点一下头。那种点头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只是确认一件工具还在原来的位置,现在多了那么一点点重量,像在确认一个她还没有完全理解的存在。

    尼玛试着和阿姨聊天。阿姨对她态度很好——比沈佩兰更自然,比陆震廷更松弛。但阿姨的话不多。她在陆家做了十几年,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可以告诉尼玛“今天超市的排骨特价”,但不会告诉尼玛“太太昨晚在房间里说了什么”。她可以帮尼玛把凉掉的汤热好,但不会坐下来和尼玛一起喝。

    尼玛在这个家里已经快三周了。三周,足够让她记住每一个房间的位置、每一件家具的触感、每一扇窗户朝向哪一方。但她仍然觉得,这栋房子不认识她。那些红木家具上的光泽,不是被她的手摸出来的。那些落地窗外的景色,不是为她打开的。那些走廊里的脚步声,不是朝她走来的。

    她把自己的时间织进毯子里。

    每天早晨做完一百零八颗念珠的功课之后,她就拿出那个从加德满都带来的布袋,把梭子和毛线摆好,开始织。那条在博卡拉就开始织的毯子已经快完工了——蓝白相间的几何图案,角落里织着一朵小小的雪莲。这条毯子和她送给沈佩兰那条是一对,但颜色更素,图案更简。她不打算送人。她想把它放在她和陆云以后住的地方——不管那个地方在哪里。

    织到第十行的时候,她会停下来咳几声。那种带着杂音的咳嗽,在这间安静得过分的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从重庆的湿冷进来以后,她咳得更频繁了。药在吃——陆云每天晚上都会检查她的药瓶,看着她把药片吞下去才去洗澡——但药只能让杂音轻一些,不能让杂音消失。她咳完之后掩住嘴,等呼吸平稳了,再继续织。

    织到第二十行的时候,她会抬起头,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她已经看了无数遍了——那片草坪、那几棵盆景松、那座假山、那条鹅卵石小径。春天的迹象已经开始出现了。盆景松冒出了嫩绿的芽尖,草坪不再是一片枯黄,假山旁边的郁金香开了,红色的花瓣从紧闭的花苞里挣脱出来,边缘还带着清晨的露水。但她还是会想起另一个春天——洛萨节的那个春天。经幡在蓝天下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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