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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卷帘门紧闭的店铺,门前的人行道上堆着装满空瓶子的编织袋。
她迷路了。
她站在原地,四处张望。街道很安静——不是别墅区那种被管理过的安静,而是更真实的、更空旷的安静。这里没有什么人。偶尔有一个老人从她身边走过,手里拖着一辆小推车,轮子在柏油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她想开口问路,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学了中文,但她的中文是在加德满都学的,在博卡拉学的,在和陆云的对话中学的。她不认识这些街道的名字。她只知道陆家别墅区的大概方向——但连那个方向,此刻也被不断暗下来的天色搅乱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念珠。那颗被磨得最亮的珠子,卡在她的拇指和食指之间。她的嘴唇开始翕动。嗡嘛呢叭咪吽。不是害怕,是习惯。她已经在这个城市独自待了三周。今天是她第一次迷路。
然后雨开始下了。
重庆的春雨不像加德满都的雨。加德满都的雨是痛快的,来的时候雷声大作,走了就晴空万里。重庆的春雨是阴的、细的、黏的,像一张湿漉漉的网从天上罩下来。它不是一下子把你浇透,而是一点一点地渗进去——先湿了头发,再湿了领口,然后是袖子,然后是鞋。等它停了,你已经湿透了。
她从面馆门口经过时,那个老板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妹儿,下雨了,进来躲一哈嘛”——但她没有进去。她不认识他。她继续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雨越下越大,樟树的叶子遮不住雨,雨从叶缝里漏下来,打在她的头发上,打在她的藏袍上。路上的行人纷纷撑开了伞,有的跑进了旁边的店铺。一个撑着黑伞的中年男人匆匆走过,肩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他没有停下来,甚至没有回头。
路灯开始亮了。不是因为天黑了,而是因为天太暗了。街灯的光在雨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晕,一团一团的,像她每天早上在窗前供的酥油灯——但酥油灯的火苗是暖的,这些光不是。它们是冷的,白的,被雨水打散之后更冷了。
她站在一个公交站台下。站台的顶棚很小,只遮住了一小片地方。一个老人坐在长椅上等车,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根葱。一个年轻女人靠在站牌上刷手机。一个小孩拉着妈妈的手,一直问“车怎么还不来”。没有人看她。
雨水从她辫子的末梢滴下来,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三根红绳被雨水浸透了,颜色变深了——洛萨节那根变成了暗红,和平塔那根变成了更深的红,金刚结那根也吸饱了水,结扣摸上去比平时更硬。念珠上的珠子也被雨水打湿了,在手心里有些涩,捻起来不如平时顺滑。
她的嘴唇还在动。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
她把念珠一颗一颗地捻过去。念珠在她的指尖缓慢地滑过。念到第十颗的时候,公交车来了。念到第二十颗的时候,公交车走了。她没有上去。她不知道这辆车开往哪里。
她继续走。走到一个路口。不是她刚才看到的那个路口,但长得很像——同样的红绿灯,同样的人行道,同样的斑马线。她在那里站了很久。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灌进她的衣领。藏袍的羊毛吸了水,变得很重,压在她的肩膀上像背了一块浸透了的毯子。她感觉肺里的杂音更明显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风声,那种风穿过狭窄峡谷的声音,比平时更尖,更急。她开始咳嗽——比平时更重,咳得弯下了腰。她用手掩住嘴,另一只手还握着念珠。
公交车在她面前停了又走。第三辆。第四辆。她没有上去。她不知道这些车开往哪里。
陆云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湿透了。她坐在一个不知名小区的门卫室旁边,背靠着水泥墙,藏袍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门卫室里没人——大概是下班了,只剩下一盏日光灯还在闪着惨白的光,每隔几秒就跳一下,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她接起电话。
“你在哪?”他的声音很急。
“不知道。”
“你周围有什么?”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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