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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断。注意保暖,尤其是颈部以下——江边的风不要多吹。少去空气不好的地方——重庆这边的雾霾天,最好戴口罩。还有,”他停下来,看了尼玛一眼,“心情要保持平稳。情绪大起大落,对肺不好。你这个情况,最怕的不是冷,是心事。心事重的人,肺里的伤好得最慢。那些一辈子不顺心的人,肺上的毛病永远好不了——不是说他们不按时吃药,是心里有东西堵着。你得学会放。不是放给别人,是放给自己。”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们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一袋子药。雾霾把城市的灯火裹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远处的长江大桥隐没在一片灰蒙蒙里。尼玛把药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念珠和红绳。药袋里装着三盒不同的药——一盒消炎的,一盒止咳的,一盒是吸入式的喷雾剂。陆云把她拉过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心情要保持平稳。”他重复了一遍医生的话。
“我知道。”
“你能做到吗?”
她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声里还是带着那种杂音——风穿过狭窄的峡谷。药物可以让杂音轻一些,但药物不能让峡谷变宽。医生说的那些话,她都听进去了。但有些事不是靠“放”就能放下的。她从小就知道怎么放下——念经放走恐惧,捻珠放走杂念,织毯子放走孤独。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需要她放下的东西不是在她心里,是在她身边。是她每天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在和平塔的月光下亲手系上红绳的人。是把念珠绕在她手腕上的人。这种重量不在心上。在骨头里。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尼玛说想出去走走。不是去小馆子,不是去超市,不是去医院。她说想看看江。
他们沿着嘉陵江走。春天的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烧烤摊上孜然和辣椒的气味。江边的步行道上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情侣牵着手坐在石凳上。一个老人拿着收音机在听京剧,咿咿呀呀的唱腔被江风吹得断断续续。江对岸的渝中半岛正在亮灯——先是最高的几栋写字楼,然后是沿江的酒吧和餐厅,然后是层层叠叠的居民楼。灯火在暮色中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后整个渝中半岛变成了一座发光的山。
他们在江边的石栏杆前停下来。尼玛双手扶着栏杆,看着对岸的灯火。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长发。有几根头发被吹到脸上,她伸手把它们别到耳后。念珠在她手腕上轻轻晃动着。
“这里的江,”她说,“和巴格马蒂河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巴格马蒂河是往西流的。这条江是往东流的。”
“所有的河都流向大海。”
“但流的方向不一样。”她看着脚下浑浊的江水,沉默了很久,然后咳了两声,用手掩住嘴。“巴格马蒂河流到恒河,恒河流到印度洋。长江流到太平洋。它们最后去的是不同的海。巴格马蒂河的水是清的,能看见河底的石头。长江的水是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两条河都有灯火。巴格马蒂河上的灯火是酥油灯,一盏一盏漂在水面上,每一盏都是一个人为逝去的人点的。那些灯会漂很远,漂到看不见的地方,但它们不会碎。长江上的灯火——”她指了指对岸的倒影,“你看。碎了。”
陆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岸渝中半岛的灯火倒映在江面上——写字楼的冷白光、酒吧的暖黄光、游轮的彩光——全部被水流扯成了一条条颤抖的光带。波浪一涌,那些光就碎一次;波浪再涌,它们重新聚拢;然后再碎。周而复始。
“你知道酥油灯为什么不会碎吗?”她问。
“为什么?”
“因为它是漂在水面上的。水推它,它就往前走。波浪打它,它就晃一晃。但它还是一盏灯。它的火苗不会灭,它的形状不会变。它知道自己是一盏灯。长江上的灯——”她指了指那些在水面上被扯碎又重新聚拢的光,“它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它们是岸上灯的影子。灯在岸上,影子在水里。水一动,影子就碎了。影子不知道自己是影子。它以为自己是灯。但它不是。它只是灯的倒影。”
她没有说下去。但陆云听懂了她的意思。在加德满都,她是一盏酥油灯——漂在巴格马蒂河上,水流推着她走,但她知道自己是谁。在重庆,她成了灯火的倒影——她看起来是在这里的,住在南岸的公寓里,买菜、织毯子、去医院,但她不是。她只是岸上那些灯在水里的影子。那些灯是陆家的权势、赵家的财富、沈佩兰的茶道和陆震廷的合同。它们映在水面上,看起来很美,但只要一阵风、一道波浪,就碎了。
“你可以留在这里。”他说。但他知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是空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念珠。那颗被磨得最亮的珠子,卡在她拇指和食指之间,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又转了一下。
“我阿妈说,每个人都有一个地方。那是你生下来之前就被安排好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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