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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冠盖齐聚,天下目光聚汴。
各国使团纷纷抵达京城,要在大厦将倾、改朝换代的时候参与进来,探清局势走向的同时谋求最大利益。
而这些使臣们刚入汴京,便听闻晋军大破契丹先锋营的捷报,降将张彦泽枭首,京城百姓皆颂陆帅之名。
水丘昭券跟钱弘俶等一行人北上途中,亲眼目睹中原惨状,心绪可谓沉重至极,乱世之景,触目惊心。
结果在抵达汴京后,却发现这座雄城竟是秩序井然,虽说远不如当年繁盛之时,可朝廷体制却并未崩盘。
“恐怕并非是大晋气数未绝,而是有人硬生生地撑起这残破局面。”
这些入京使臣们的脑海里,此刻竟是齐齐浮现出同一个人的姓名——陆怀幽!
谁都没有想到,当中原王朝倾覆的时候,竟是这位夺情而出的年轻人支撑起残局,成为王朝最后的柱石。
使团主使们先是按照既定惯例,觐见皇帝石重贵,随后便陆续给帅府递上拜帖,想要前往帅府拜谒陆泽。
虚假的皇帝,深居皇宫大内。
真正的皇帝,统管军政要务。
而陆泽并未在第一时间就去接见这些使团,只是同意让吴越使团的两位使者可以于当天便入府拜谒。
水丘昭券跟钱弘俶在驿馆休整,得到帅府来的回信,钱弘俶低声道:“果然,还是熟人能够有特权啊。”
当天下午,心情复杂的水丘昭券便跟钱弘俶一道前往帅府。
这一次在帅府里再度相见,双方的身份地位乃至天下局势,都跟以前截然不同。
彼时的陆泽,少年意气,才刚刚于禁军当中崛起,是军方新贵。
而如今站在水丘昭券面前的人,却是执掌乱世权柄、手握生杀大权的晋军主帅,是阻挡契丹铁骑南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主厅内,陆泽着一袭黑底锦袍。
陆帅身姿挺拔如青松,周身无怒自威,浑身气度沉静如山,身上充斥着极致厚重的上位者气息。
钱弘俶性情素来跳脱,北上这一路看到中原之惨状,十室九空,哀鸿遍野,使得他的心情不由沉重许多。
此刻,钱弘俶见到陆泽,跟当初在杭州摊贩时见到的陆泽判若两人,虽眉眼依旧,但气度却是截然不同。
水丘昭券恭谨行礼:“陆帅!”
钱弘俶忙不迭跟着行礼。
陆泽轻笑着道:“不必拘束,二位使臣还请落座。”
陆泽目光平和,抬眼打量许久未见的水丘跟九郎,他微微颔首,道:“九郎如今看起来倒是成熟许多。”
钱弘俶客套地回着话,远没有那年相见时的肆意与洒脱。
陆泽倒是未跟水丘昭券叙旧,两人之前因为立场跟理念不同而决裂,如今他们同样走在不同的道路之上。
水丘昭券态度是公事公办。
他将吴越国国主钱弘佐的意思转告,陆泽在听完后却摇了摇头:“这些事情都不归我管。”
“水丘使者若是想谈这些的话,不妨去与冯道冯令公商榷。”
水丘昭券微微颔首,随后起身,作揖行礼后,便转身离开。
陆泽望着他的背影,脸上挂着抹淡淡的笑意:“这脾气倒是未改。”
陆泽心里清楚这些使团入京的真正目的:晋朝与契丹大战之时,这些小国都要左右逢源。
如今,中原王朝眼看着就是大厦将倾的局面,所以他们都需要摸清楚未来的中原局势会是什么样。
当天黄昏时分,陆泽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烛火轻轻摇曳,皇帝将服侍的太监跟宫女屏退,偌大的御书房就只有石重贵跟陆泽君臣二人。
连空气都显得格外安静,皇帝望着站立于面前的陆泽,他忽然间开口提起陆泽当年被关入宗人府的事情。
“在军营当中,以下犯上,这是足以被斩首的重罪,陆帅当年被先皇赐罪入狱,还曾于大牢遭遇刺杀。”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啊!所幸如今张彦泽被我军斩杀,算是了却了当年那桩旧怨。”
陆泽微微躬身:“当年若非是得陛下看重,不吝向先皇求情,臣的坟头草如今恐怕都得两米多高。”
“臣每每想起此番恩情,都感激涕零。接连参与数次北疆大战、平定杨光远叛乱、夺情出征中渡桥、抵御张彦泽先锋大营……皆为报答陛下之恩!”
石重贵瞬间就语塞。
他不满陆泽如今功高震主,成为这汴京城内的‘实皇帝’,便故意提起他当年对于陆泽的恩情跟提携。
结果,陆泽回答很是直接,他在这些年来的奋战厮杀甚至夺情出山,都是在还石重贵当初的提携之恩。
至于如今的僭越之举...
“臣始终都会忠于陛下,但是臣同样需要替我军将士以及中原百姓的未来去考虑,当下之举实非吾愿。”
“而是无可奈何。”
“还请陛下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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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泽最后这番话,直接就引得石重贵的胸口起伏不定,皇帝陛下的情绪激荡,怒意席卷,却还欲言又止。
而当陆泽从御书房离开以后,刚下台阶,便有位青衣宫女快步上前,屈膝垂首,低声禀报:
“陆帅,宫中贵人有请,邀您移步内宫一叙。”
陆泽眸色微动。
“楚国夫人...”
......
暮色沉落,残阳缓缓隐入宫墙之后,整座皇城都褪去白日的肃穆,从而覆上一层幽深静谧的薄暮。
陆泽脚步轻缓而稳重,似乎并不担心会在这内宫当中遭遇埋伏刺杀,哪怕他刚刚才在御书房引皇帝动怒。
楚国夫人丁氏,出身望族,乃是皇帝石重贵宠妃,皇子石延煦生母,而此番突兀相邀,绝非是闲叙私情。
按照规矩,陆泽这种外臣是绝对不能涉足内宫的,但如今京城局势危急,很多规矩都被打破。
宫女在前面躬身领路,细碎的脚步声悄然消散在悠长宫廊的深处。
不多时,陆泽便抵达楚国夫人居住的清宁别院。
这栋别院简朴素雅,并无奢华陈设,院中几株梧桐静静伫立,叶落疏疏,阶前都被清扫得一尘不染。
楚国夫人丁姝,正于堂中静候,着一袭素色宫装,其眉眼温婉端庄,妇人的气质沉静柔和:“陆帅!”
她亲自屏退左右侍立的那些宫女跟内侍们,将整座厅堂彻底空置,房门轻轻关闭,隔绝掉宫外所有耳目。
陆泽知晓这楚国夫人跟妻子刘竹篁关系密切,两人还共同布施、救济那些逃难到京城的灾民。
原著里的楚国夫人结局凄惨,张彦泽在破城以后,将其凌辱,最终甚至还让人将她曝尸于汴京街头。
丁姝的目光直直落在陆泽脸上,率先开口诘问:“陆帅手握重兵总揽军政,如今威震汴梁,列国敬畏。”
“民只知有陆帅,不知有天子,还请陆帅扪心自问,您如今所为,可是人臣该有的本分吗?”
不出陆泽所料,这位夫人冒着名声忌讳请陆泽入宫,还是为了诘问,跟皇帝在御书房的目的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诘问更加直接坦率,问权柄、问君臣、问本心。
陆泽神色平静无波,迎着丁姝的目光,无半分愠怒,坦然应答道:
“夫人所言句句属实,如今民心在臣、兵权在臣,甚至连时局更是系于臣一身,陛下再无权柄可言。”
“可是夫人须知,臣之权重,并非是主动僭越夺权而来,乃是这乱世的局势逼迫所为。”
“若是守君臣小节、拘于礼法本分,岂不是步步束手束脚?届时汴梁可存?中原可保?满城百姓可安?”
丁氏唇瓣轻抿,一时无言以对,直到在眼底的凌厉与诘问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复杂与无力。
陆泽轻笑道:“夫人倒是比陛下要更加直率一些,如今这满朝文武皆俯首屏息,列国使臣敬畏观望。”
“倒是您敢对陆某直言这些。”
丁姝幽幽地叹了口气,对着陆泽侧身致歉,声音软了几分:“自然是因为我跟竹篁之间的姐妹情分。”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不再紧张。
陆泽点了点头,随口道:“竹篁前往河东之前,曾叮嘱过我,若是战祸席卷京城,尽量护你母子周全。”
丁姝眼眉低垂。
.......
夜色深沉。
陆泽的帅府迎来一位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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