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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钢集团不谈，京城化工就不敢谈，其他企业就不用想了。

    胡可不认为自己一个人所做出的决定就能满足李学武这只贪婪兽的胃口，所以狠狠地吃了李学武一顿，带着遗憾和不满回奉城了。

    生气？

    那倒...

    胡可端起酒杯，却没急着喝，只拿拇指摩挲着杯沿，目光在李学武脸上停了三秒，又缓缓落回自己手背上。那点笑意还没散尽，却已沉进眼底，像春水底下压着的青石。“10%？”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扬，“李秘书长，你这数字掐得比财务科报预算还准——连零头都不带商量的。”

    王璐正夹起一筷子清炒豆芽，听见这话，筷子尖儿顿在半空，侧过脸来瞧了一眼胡可，又飞快瞥了李学武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她没接话，只把豆芽轻轻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吹了吹热气。

    李学武却没看胡可，反而抬眼望向餐厅玻璃窗外。暮色正一寸寸漫过钢城老工业区灰褐色的厂房顶，几缕晚霞烧得发亮，映在窗上，也映在他眼底。他慢慢放下筷子，指腹在瓷碗边沿轻轻一蹭，留下一道极淡的水痕。“不是我掐的。”他开口，嗓音平缓，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是去年冶金厂技改后，咱们淘汰的三百二十七个车工、刨工、铣工——他们里头，有二十八个考上了技校，二十三个进了夜大，还有十七个……”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点，“在联合医院后勤干着，扫地、擦玻璃、收垃圾。”

    胡可没笑，只是把酒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他忽然想起上个月去联合医院查体，在门诊楼后巷看见两个穿蓝布工装的年轻人蹲在水泥地上修水管，膝盖上全是油污，手里扳手锃亮，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当时他还问过保安，说是红钢集团下放的工人，安排在后勤处实习，学的是设备维护基础课。

    “所以你是把人当种子埋下去了？”胡可终于把那口酒喝了，喉结上下一滚，“等发芽，再连根拔起？”

    “不拔。”李学武摇头，目光终于转回来，落在胡可脸上，“是让他们长成树。技校教他们识图、编程、液压原理；夜大补数学、材料力学、安全规范；医院后勤教他们实操——哪台泵该换密封圈，哪条线路老化得重包绝缘胶带，哪个阀门漏气得调压差。”他身子略往前倾，袖口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胡主任，现在一台数控龙门铣床，操作面板上三十七个按钮，七个功能键，四个状态指示灯。一个工人从拧螺丝干到会调参数，最快要多久？”

    胡可张了张嘴，没出声。

    “三个月。”李学武替他说了，“前提是有人手把手教，有真机器让他摸，有故障让他拆。我们给不了这个条件——车间不是教室，停产一分钟，损失三千块。但学校能。学生可以错，错了重来，老师可以骂，骂完再教。所以我们不抢人，我们订人。”他伸手，用筷尖点了点胡可面前的酒杯，“10%，不是抢毕业生指标，是买三年培养期的优先录用权。他们实习满一年，考核合格，我们签正式合同；不合格，退回学校，我们付实习补贴，按天结算，不拖欠一分。”

    空气静了两秒。王璐悄悄把腿往回收了收，脚尖碰了碰椅子腿，发出极细微的“咔”一声。

    胡可盯着那双筷子，忽然嗤笑出声：“行啊李学武，你这是把高校当红钢集团的预培班了？”他抓起酒瓶给自己续上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晃荡着，“那我得问问——你们要不要也给我们教育局派几个‘实习领导’？让王副主任先去你们集团办公室打三个月杂，熟悉熟悉文件流转程序？”

    王璐一口茶差点呛出来，连忙掩住嘴，肩膀微微耸动。李学武却没笑，只把筷子横过来，用筷尾轻轻敲了敲自己碗边：“可以。不过得加一条：实习期间，王副主任不得参与任何决策会议，不得签署任何文件，不得以任何名义对外联络。每天工作八小时，周六日双休，法定节假日照常放假。”

    胡可一愣，随即爆笑，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沁出泪花。他抹了把眼角，指着李学武对王璐道：“你听听！这话说得，比咱们教育局下发的《中小学教师行为规范》还细！”他喘匀一口气，端起酒杯，“成！就冲你这份认真劲儿，10%我认了——但得加个附加条款。”

    “说。”

    “实习基地必须设在钢城。”胡可直视着他，“不能在奉城，不能在营城，就在红钢集团厂区隔壁。我们派老师驻点，学生吃住在厂里，课程表跟你们排产计划同步。早上八点上课，下午两点进车间，晚上七点前必须回宿舍，门禁时间跟你们保卫处值班表一致。”

    李学武没立刻应。他垂眸看着自己碗里那片浮着油星的豆腐，白嫩，方正，边角齐整，像一块没开刃的玉。窗外最后一点霞光正斜斜切过桌面，在豆腐上投下一小片淡金色的影。他忽然想起二丫第一次蒸馒头时的情景——面团揉得发亮，上笼前特意用刀背压出四道浅痕，说这样熟得匀称。可第一锅蒸出来，四道痕全被热气顶没了，馒头圆润饱满，反倒更好看了。

    “行。”他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进棉花里，“但得答应我三件事。”

    胡可竖起耳朵。

    “第一，教材由我们提供初稿。”李学武掰着手指，“车工、钳工、焊工、电工、自动化控制——所有实操课程的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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