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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顾虑的地步,那才被灭的灾民起义便不是小打小闹了,而是处处起火,到最后终成燎原之势的熊熊大火了。
「所有人都处於人间道之中的话,那上头……是不是就没有人了?」书斋东家瞥向挚友手边那些光怪陆离的『鬼怪故事』,笑了,「不过我所见的你的故事里头有没有人,是活的是死的,是人还是不是人或许都无妨。」
挚友点了点头,看著自己手边那摞话本,说道:「投机取巧之道终为小道,这个道理明明从幼童启蒙时就在教了,可不知为何,知道的人很多,真正信的人却极少。」
「大抵因为你说的善恶轮回太远了吧!那报应也总是来的太远太迟,无辜人也已被祸害了的缘故!」书斋东家嘆道,「现世报若是多了,信的人自然多了。因为如你所说的那般,这世道是务实的。」
「看到一个老老实实务实做事的人在流氓、帮凶以及一群走后门的看似寻常人,可不论是享受也好还是寻人顶替自己犯下的孽债也罢都不寻常之人的环伺之下越来越好,信『老老实实务实做事』的人自然也会越来越多。」书斋东家说到这里,嘆了口气,起身,「有些事想的多了,当真会觉得人这一世委实太短了。」
「青史翻过一页,民间已过百年。」挚友点了点头,看向不远处墙面上铜镜中的自己,忽道,「我二十来岁在城隍庙前摆摊时颇受欢迎,有为自己相看的,也有为家里女儿、妹妹及女眷相看的。都道我是『好个俊秀郎君』,一晃眼的功夫,我已从『好个俊秀郎君』成『叔伯』了。」
这话一出,听的书斋东家忍不住摇头失笑,他看向面前虽年岁不轻,相貌却依旧出眾的挚友,说道:「那也是个『俊叔伯』!」说著,忍不住唏嘘,「你我相识时还真是都处那大好的年华呢!一晃眼都已是叔伯的年岁了。」他膝下已是儿女成群,可挚友却还是孤身一人。
「为了那些事……值得吗?」书斋东家看向面前的挚友,问他,「总是耽误的自己的年华和余生。」
「我也没办法啊!」挚友闻言笑了笑,说道,「当然,若是当真碰到非要不可的人,或许也愿意头破血流的撞一撞的。即便后果是感情最好的那几年,越被外头阻拦、追杀的越猛,感情越好;待感情淡去,面对始终无法平稳下来的生活而抱怨丛生,终究眼里的郎不再是当年的郎,娘子不再是当年的娘子,也是愿意一试的。」
这些话听的书斋东家忍不住暗自心惊:「这般吗?原是他早早就做了阻止你离开的准备!」
若是旁人或许也只会待到一番经歷下来方才明白这样的追杀、难以安定的生活终究会磨去那些曾经琴瑟和谐的感情,更何况刀剑无眼,对方派出的杀手可以失败无数次,可他们只要一次没躲过,面对天人相隔的情形,余生註定是痛苦同懊悔的。 (10,0);
「大好年华时便已通透过人看来也不见得是一桩好事,」书斋东家若有所思,「一眼看到了余生,知晓该做什么,什么才是对的。那些註定没有结果的错……也终究不会去试了。」
挚友听到这话,笑了:「不过也是老天垂怜,没叫我当真遇上那样的人,便也坦然接受了。」他说道,「更遑论,这些事我確实喜欢。」他说著拍了拍手下那一摞话本,「这便是我確实喜欢的证明。」
「可你这一世终究还是少了些什么,不曾似寻常人那般封妻荫子的过活过。」书斋东家说道。
「天道忌满,人道忌全。古往今来,莫不如此!」挚友闻言平静的说道,「更遑论,我还有大劫,实在不消考虑那老去之后的事。」
「他……」下意识的指了指长安城那座地狱高塔的方向,书斋东家说道,「他也是所求太满了,如此待你,自己也终究落不得好。」
「也是因为看了他的例子在前,叫我清楚的知晓自己这双手没有那般的干净。」挚友说道,「他人因果是不能胡乱沾染的,即便她长成以后仍会如此选择,也依旧是不能乱沾的。」他对那个小小年纪的露娘做的事恰如那位对他做的事一般。
「宫里的陛下也只是个寻常人,」书斋东家说道,「这一记刺杀终究破了他那天纵奇才的壳子。」
「不奇怪,哪里来的那么多天纵奇才?这世间多数都只是普通人罢了!」挚友笑著摇了摇头,说道,「快到中秋了,他也要准备回来了。」
「中秋……又有什么事?」书斋东家忍不住问道。
「驪山的陛下选定的回宫日期是中秋,可时机……从来不由他说了算的。」挚友说道,「起义的是灾民,可有意见的,嗅到风声的……又不止有灾民。」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本是容易起火的时节,夜半时分,当睡梦中的皇后被惊醒时,外头已是火光冲天了!
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冲到殿外,看到提著木桶救火的侍卫时,皇后怔了怔,正要询问侍卫行宫何处起火时,眼角余光一瞥,瞥到已然穿著夜行的衣袍,披著黑色斗篷,整个人恍若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陛下时不由一愣。
大晚上的,穿成这般模样,显然,陛下准备离开了。
只是既是离开这样的大事,她这枕边人为何不知道?若非被外头救火的声音惊醒,自己此时也还处於睡梦之中,无人唤她。
当日来驪山来的仓促,根本未来得及带身边人,驪山行宫这里的婢子自不是自己往日里得用的。只要陛下打过招呼,自是不会似自己身边的心腹嬤嬤那般不管不顾冲进来,冒著被斥责的危险將她唤醒。
皇后心中一记咯噔,一股没来由的凉意涌遍全身,看著准备离开的陛下,她走上前去,听到自己的声音问他:「陛下……可是要离开了?」
听到她质问声的陛下转过身来,看到仓促间披著头发赤足踩著鞋子跑出来的皇后,眼里闪过一丝心虚之色,虽然这心虚不过一闪而过,可皇后还是捕捉到了,看到那抹心虚之色,哪里还用他说什么,皇后已然知晓他的意思了。
他要离开了,却不准备带著她。
(还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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