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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已毕，小广间里一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上杉清定垂眸望向阶下这名风尘仆仆却风骨凛然的武士，心中早已不是初见时的客套，反倒生出几分真切的重视。

    

    清定早已从西园寺实充、安宅信康等人处知晓了神森通茂的来历，此人并非寻常的浪人——原土佐有力大名本山家谱代重臣，且智勇兼备，家中无人出其右者。

    

    虽然神森通茂于神森城的奋战只是减缓了原主家本山家覆灭的时间，但他之后却以客将的身份进入土佐幡多郡，与上杉家旗下幡多郡诸将以及原主家本山家宿敌长宗我部家联合，抵御一条?大友联军的侵攻，并随西园寺实充、安宅信康等土佐、伊予两国上杉家诸将讨伐朝敌、御敌河野家。

    

    世人大都只知神森通茂是本山家的忠臣、遗臣，唯有清定深知：此人勇可摧锋，智可定策，忠义入骨，绝非寻常一介武夫可比。

    

    清定看着神森通茂脊背挺直、风骨凛然，虽身为本山家遗臣，却不见卑怯萎靡，反倒藏着久经沙场的悍勇与筹谋四方的智略。

    

    念及乱世之中，如神森通茂这般智勇双全、守节不移的武士，实在难得。加上他先前为土佐、伊予两国静谧做出卓越贡献，又叹其忠心事主、宁死不降长宗我部家之气节，心底一股真切的招揽之意油然而生。

    

    现如今，扶桑的五畿七道大名、国人领主强弱已定，乱世格局日渐清晰，正是上杉家收拢能臣猛将之时。清定眼前之人，身怀百战之能、深谙四国与西国的地理、人文，又看透大势不恋旧土，若能将其收归帐下，必是上杉家一柄可倚重的利刃。

    

    很快，清定语气依旧沉稳，却少了几分客套，多了几分招揽的恳切，缓缓开口：“神森出云守，此乃长宗我部光禄侍郎遣使送来之书状，他亦知你之才，知晓你不肯屈身土州，竟远渡坂东，特意托余转交——其意亦是欲招揽汝返回土州，并许以厚禄，还表示会恢复本山家一些旧领，让本山家得以家名存续。”

    

    在清定的示意下，藤堂与吉将一份书状递给了神森通茂。

    

    清定目光深邃，静观神森通茂的神色。

    

    一边是臣服于己的四国霸主长宗我部家的招降，一边是自己欲将其纳为麾下的心意。他将这封书信转交，既是告知局势，亦是无声的试探：是屈身投向灭主之敌，还是背弃过往，归于自己的帐下。

    

    神森通茂垂眸望着那封来自原主家本山家宿敌长宗我部家家督的书状，心中翻涌着长久以来的执念与抉择。

    

    神森通茂曾以复兴原主家本山家为念，辗转土佐、伊予两国，遍历烽烟，获知旧主本山贞茂兵败归降、家名断绝，早已看透——以一己之孤忠，是逆转不了天下大势；以一家之兴亡，更阻不住乱世的兼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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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神森通茂心中从未熄灭的，从来不止是对原主家本山家的忠义，更是让战火止息、天下重归泰平的夙愿。长宗我部家是原主家本山家的宿敌，而眼前的上杉家家督上杉清定，才是搅动四国格局、左右本山家覆灭的幕后推手之一。

    

    昔日兵戈相向、世代为敌，可如今放眼天下，唯有上杉家这般雄强大名，才有能力终结扶桑长久以来的割据混战，护万民不再遭兵燹之祸。

    

    若是降服于长宗我部家的军门之下，神森通茂不过是屈膝宿敌，为一己厚禄而苟活，让昔日忠义尽数蒙尘，更让至亲、族人、治下领民白白丧命；若是隐于山野之中，空怀一身智勇，坐看扶桑继续深陷战乱之中；唯有投身上杉家麾下，舍弃私怨、放下家仇，以己之勇、己之谋，辅佐能安定天下的雄主，方能真正达成心中所愿。

    

    在片刻沉寂后，神森通茂缓缓抬首，眼中再无亡国的悲愤，只剩一份沉毅决绝。他收起那份对本山家的执念，压下世代的宿怨，意图以一名浪人之身，择明主而事，在这天下一统的大势之中，寻一处容身之地，不负自己一身勇武与智谋。

    

    于是，神森通茂上前一步，郑重伏身叩拜，声线沉稳而坚定：“在下半生奔走，初为奉主，后为乱世苍生。长宗我部家乃攻灭在下主家之仇，断无屈身之理。今观天下大势，唯有山内左府殿能匡扶乱世、安定四方，止兵戈、复泰平。私怨可弃，旧仇可忘。从今往后，愿卸本山家遗臣之身，倾心出仕上杉家，以毕生智勇，为山内左府殿效命，只求四海息战，万民安宁。”

    

    昔日誓死不降仇敌的忠烈武士，终以更宏大的大义，选择投身于覆灭原主家本山家的幕后雄主帐下，将一身锋芒，从此献给天下太平。

    

    而另一方面，自从永禄元年起，九州、西国就出现了大规模的旱灾，水田干裂，秋收减半，并持续至永禄三年。加上大友家治下的筑前、丰前两国境内爆发大规模的喉疾疫病，使得不少村落、町镇人口锐减，进而导致大友家征兵、征税受阻严重。

    

    若不是肥前、筑前、丰前等北九州诸国沿海地区自初夏以来发生连续强台风，进而发生海啸冲毁海岸堤防、渔村，渔船大部分被损毁，大量盐田被海水淹没，导致北九州盐业断绝，盐价暴涨。否则，龙造寺隆信就打算趁着大友家无暇出兵南下或西进之际，与秋月家、筑前原田家、高桥家、宗像家、筑紫家等友军联合，大举攻入筑前、筑后等国。

    

    不仅如此，毛利家治下的安艺、备后、长门、周防四国自永禄二年发生地震以及持续暴雨的缘故，使得温泉津、宇部浦、鞆浦（友浦）、真治凑等海港受损严重，无法让船只停靠，太田川、芦田川、阿武川等重要河流水位暴涨并泛滥，导致平原地区的农田大面积流失，农作物减产严重。毛利元就不得不下令强制储备杂粮，限制酿酒以节约粮食。

    

    但毛利元就的法令并没有让安艺、备后、长门、周防四国的灾情得以缓解。

    

    不只是安艺、备后、长门、周防四国受灾，受梅雨季节的影响，出云、石见两国的山区也持续多天的暴雨，导致多处山崩，使得石见银山的运输山道被土石掩埋，导致石见银山矿山停工数月之久。

    

    受北九州诸国的喉疾传播的影响，长门、周防、石见、出云等国境内死者众多，吉川元春、小早川隆景兄弟不得不在出兵弹压曹洞宗一揆的同时，前往出云大社，去举行大规模的镇疫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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