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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奇谭》 第一千六百六十四章 暗袭(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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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浸透洛都,满城暗流汹汹、暗杀频发,冲突不绝,而在洛都城外的广大郊野中,同样也是不得安宁片刻。宽广的城下坊内,点点腾然的一团团大小火光,摇曳闪烁之间照出了更多,奔走追逐的人影绰约。但在城北的灵都...

    所以,灵素指尖轻叩紫檀案几边缘,声音微沉却极清晰:“先生的意思,是借他们之名,行非常之事;用他们之手,探不可测之深。”

    江畋颔首,袖袍微动,自袖中取出一枚铜牌,色呈青褐,边缘暗刻云雷纹,中央浮雕一尾衔珠金鲤,鳞片细密如生——正是安国大长公主早年赐予心腹门士的“鲤符”,非奉密令不得启用,持此符者可越级调遣府中三等以下客卿、游侠、方外异士,乃至临时征召散落京畿的旧部私曲。

    “此符原属骆禀赋掌管,他退养前交由凌尚仪密藏于内库第三重匣中,连叶玄希都不知情。”江畋将铜牌推至她手边,“今夜子时,你召凌尚仪独入内苑西角的‘漱玉阁’,只带她一人;不必多言,只将此符置于案上,任她自观。她若识得,必知其重;若不识……便说明她早已被隔绝于核心之外,或已被悄然替换。”

    灵素垂眸凝视那枚铜牌,指尖缓缓拂过金鲤闭目之态,忽而低声道:“阿主昔年曾言,鲤潜于渊,不争水势,却自有逆流之力;遇龙则化,遇渊则隐,非信不可托。”她抬眼望向江畋,“先生既知此符所在,又知其用法,莫非……您早年亦曾见过阿主用它?”

    江畋未答,只微微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易成破绽。你只需记得——符在,信在;信在,人方可用。”

    话音刚落,殿外忽有轻响,似是竹节相击,三短一长。灵素神色不动,只将铜牌收入袖中,随即扬声:“请凌尚仪入内。”

    帘幕掀开,凌尚仪步履如常,眉目依旧平和,但袖口微紧,指节泛白,显是方才已听见殿内动静。她趋步至阶下,未及开口,灵素已起身离座,缓步下阶,直行至她身前半步,亲手挽起她右手,引其至东侧窗下——那里悬着一幅褪色绢画,画中为北邙山麓春溪图,溪畔有老松数株,枝干虬结,松针疏朗,乍看寻常,细察却见松针末梢皆以朱砂点染,隐成北斗七星之形。

    “阿主幼时教余辨星,说北斗七曜,非为指路,实为锁钥。”灵素声音极轻,仅凌尚仪可闻,“此图挂在此处二十七年,从未更易。松针朱点,每年冬至由阿主亲点,余随侍在侧。今年冬至未至,朱色却已新润——是有人动过它,还是……有人替阿主点了?”

    凌尚仪身形微震,目光陡然锐利如针,死死盯住那幅画,呼吸一顿,随即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额角竟沁出细汗。她未言一字,只将左手悄悄按在腰间一枚银簪尾端——那簪头看似寻常梅花纹样,实则中空,内藏一枚薄如蝉翼的鱼鳞状薄铁片,正是当年梁门幸存者彼此辨识的暗记。

    灵素见状,唇角微扬,松开她的手,转身回座,朗声道:“凌尚仪,即日起,你暂领内苑禁掖司,专理宫闱出入、文书封检、药膳供奉诸事。凡涉阿主旧物、起居录、宫中往来诏敕副本,皆须经你手过目,再报于余。”

    凌尚仪垂首,嗓音微哑:“奴婢……遵命。”

    待她退下,江畋才低声道:“她认出了。那枚银簪,是先帝崩前夜,梁门血洗后,仅存七人分持的‘断簪’之一。她若非真身,绝不敢在你面前显露。”

    灵素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袖中铜牌:“可若她真是,为何此前从不提阿主冬至点朱之事?为何明知阿主失踪,却始终未主动献此旧图之秘?”

    “因为她在等你先开口。”江畋目光沉静,“等你证明自己已非昔日那个只知承欢膝下的小君,而是能接掌权柄、洞悉旧事、担得起梁门遗脉与公主信重之人。她不是不信你,是在试你。”

    正此时,殿外再度叩响,却是叶玄希亲自捧来一册厚册,封皮墨书《灵都别苑仓廪簿·庚寅岁冬》。他额上汗意未干,双手微颤,却仍稳稳托举过顶:“小君,各房名录、钱粮折算、人役丁口、兵械存量,已连夜厘清。另附三份急报:其一,京兆府昨夜巡街时,于崇仁坊西巷口缉获一名口音异样的岭南商贾,搜出三枚南诏‘八宝铜钱’,形制近似安南都护府铸币;其二,太医署遣使至苑中问诊,称奉内廷旨意,查访小君近日服药之方;其三……”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广府崔大督遣快马密函,已至洛都南驿,信使称,须面呈小君亲启。”

    灵素接过册子,指尖划过封皮粗粝纹理,忽而轻笑:“好一个‘面呈亲启’——广府距洛都四千五百里,快马加鞭亦需十二昼夜,偏巧在余归苑次日便至?崔大督若真有要事,何不遣信鸽直投宫门?却绕道驿站,假托驿传之名……分明是有人刻意放行,故意递进来的。”

    江畋眼中掠过一丝赞许:“不错。这信,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试探。若你当众拆阅,便是泄露军情;若拒而不收,又显怯懦失据;若收而秘藏,则坐实你与广府暗通款曲,逾越本分。”

    灵素却已合上簿册,起身踱至殿角一架青铜冰鉴旁,伸手探入其中——冰鉴内并无寒冰,唯有一层薄霜覆于铜壁,霜下隐约可见密密麻麻刻满蝇头小楷,竟是整部《大梁律·宫禁篇》的抄录全文,字字工整,力透铜壁。她指尖抚过“擅启边镇密奏者,视同通敌”八字,忽然转身,对殿外朗声道:“传令,着崔指挥亲率二十骑,持余手书赴南驿,迎取广府来使。然须明告其人:小君体弱畏寒,恐驿馆风露侵袭,故请使君移步灵都苑内‘栖梧轩’歇息;所携文书,须当面交予余亲验火漆封印,再由凌尚仪、叶右丞、骆教令三人同拆,录副存档,原件焚于铜炉。”

    此令一出,殿内众人俱是一凛。栖梧轩乃公主昔日接见藩属特使之地,规格等同藩王行馆;而命三位府中重臣共拆密函,既是彰示公允,更是将风险均摊——若信中有异,三人皆难脱责;若无异,反证小君行事堂皇,毫无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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