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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午后斜阳到暮色四合，从星子垂野到晨光熹微，那片被花海和树林包裹的山坡上，剑光与术式的辉芒交错明灭，碎石与草屑被反复扬起又落下，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铁锈味和某种被高温灼烧过的青草气息。

    

    不曾有人真的倒下，也从未有人真的留手。每一次碰撞都像是一次无声的对话——那些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感激，那些被距离和岁月掩埋的挂念，那些各自扛着走了太久的沉重，都在这一次次攻防之间，被交换、被承接、被轻轻放下。

    

    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也恰是黎明时分。晨光透过黑云散落而下，斜斜地铺在花海上。风从山坡那边吹过来，将花瓣吹起又放下。金色的原野在风中起伏，一望无际。

    

    巴龙站在花海的另一端，衣袍上沾着草屑和不知谁留下的剑痕，正低头将最后一道被斩裂的袖口挽上去。

    

    他抬起头时，少女正朝他走来。她步伐很轻，靴子踩过被踩实了又松软起来的草地，在花丛间留下一道弯弯的痕迹。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面前站定，隔着几步的距离——像很多年前那样。

    

    那时在赛场上，他们第一次交手。时至今日，阿托莉丝仍记得当初对方带给自己的感受——自信，强大，无可匹敌。那种感觉没有随着时间淡去，反而在每一次重逢中被反复印证，变得更加清晰。

    

    回想起来，来到这里之后，他们几乎每天都有切磋。只是，她从没有一次真正赢过。巴龙·博卡尔，这个名字就像一座高山，屹立在那里，难以翻越。

    

    但不论败倒多少次，阿托莉丝都不曾气馁。好比此刻，她再一次拔出了剑，站在了他的面前。

    

    ——

    

    “起初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在一切结束前告诉你。”

    

    无光的夜空下，只有两个人。

    

    饯别仪式结束后，众人打算启程重返帝国。而伊莱娜一如过去那样，向少女伸出了手。

    

    末日临近，生活在雷顿曼哈里的人们将面临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迎接代表着毁灭的第六波兽潮，以及对终天厄竟之兽复苏的抵抗。

    

    为了这场存亡之战，他们提前多年部署，分析，策划了多少战略。阿托莉丝没有说，只是告诉巴龙，一切都有安排，不必他操心。

    

    作为帝国的首席大附魔师、战略总负责人、终焉之战的救世主，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再一次站出来，带领他们攻克难关。

    

    只是这一次，看着伊莱娜递来的手，阿托莉丝摇了摇头，说自己不回去。

    

    伊莱娜的手悬在半空，远处的人群还在等。阿托莉丝不知道那一刻伊莱娜在想什么，只是记得她盯着自己看了很久，那只手才缓缓收回。意外的，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开，连一句告别也没有留下。

    

    “事实上，在分别那天，对于往后要做的事，我说不出有多少把握。”待所有人离去后，在那个男人面前，少女如释重负般卸去了所有的倔强。她站在那里，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清晰，像是在说一件她早已想好、却一直没找到合适时机开口的事。

    

    “尽管有着希娅的预言在前，但要成为这之中的「唯一变量」，对我而言还是太超乎想象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也许我会成功，从今以后，人们可以继续安稳地在这里生活。也许我能做得更好——下一秒，灾厄就会彻底从这个世界消失但更大的可能，会是失败。辜负大家对我的信任。”

    

    巴龙看着她，没有说话。月光透过沉重的阴云落在两人之间，将那些从她指尖散落的光点映得柔和而分明。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试试。那些奋战至此的人们，我所深爱的大家……他们理应拥有更好的结局。那是只有我能完成、也应当由我去完成的事。”阿托莉丝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对方，然后她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不算笑，却比笑更笃定，“也许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这一刻，也说不定呢。”

    

    “你能这么想，我真的很高兴。”见着阿托莉丝这副样子，巴龙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抹浅笑。

    

    他在草地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空处，示意她也坐。然后他望向远处的群山，目光像是穿过夜色，落在了某段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人提起过的时光里。

    

    “二百零二年前，我来到了这里——一片美丽的大陆，由五转试炼构成的世界。作为勇者，在得知到通过试炼的要求是打败魔王时，我还心存侥幸。不过是玩一场游戏，而且这种游戏我玩过很多。只要时间充裕，我可以保证自己有一百种方法可以通关。”

    

    “但我错了，这不是游戏，敌人的到来也不会按部就班，当我意识到这一点时，已经陷入无可挽回的境地。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些是因为我判断失误，有些是因为我太过相信自己的计划。如果说，一个人的性格就是他的命运，那么一定是傲慢，才让我走到了如今寸步难行的地步。”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是啊，都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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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托莉丝在他的身旁坐下，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她还记得自己刚来到这里的时候，也是一般末日景象。

    

    那时候她站在悬崖的边缘，在她将要坠入深渊的时候，巴龙抓住了她的手，那时的他似乎很高兴，自己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从他口中说出的那句话阿托莉丝记了好多年。此刻他们坐在这里，在同一片夜色下，夜幕低垂，阴云漫天，却仍有月光散落，披在他们肩头。

    

    “如果这一次失败了，还会有新的轮回吗？”与巴龙接触久了，阿托莉丝也总习惯性地往最坏的情况考虑，从而提前找寻退路。她问出这句话时，语气不像是在担忧，更像是在做一道已经推演过很多次的题，想要确认最后那个答案。

    

    “不会有下一次轮回了。”巴龙回答，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试炼会伴随着提亚尼斯特的毁灭而彻底失败。”

    

    “可我记得，五转试炼的失败条件是试炼者意志的崩溃——但你看起来似乎并没有这种征兆。”

    

    闻言，巴龙沉默了片刻，随后才开口：“理论上的确如此。五转试炼，考验的是试炼者心性。从规则层面来说，即使突破的成功率会随着时间不断降低，只要我的内心没有被困境击垮，意图放弃。就不算是失败。”

    

    “但如果比起精神，先承受不住的是身体呢？”

    

    看着阿托莉丝那副惊忧的样子，巴龙移开目光道：“当初魔王使用人神剑，损伤了我的魂源，促使魔血暴动加速侵蚀我的肉体。同时我发现，当我在试炼中死亡的那一刻，处在本征世界身体里的意识也会同步虚弱。”他停了一下，“而我体内的魔血也会在那时集中力量反扑，到那时，迎接我的大抵就是真正的死亡。”

    

    “也就是说，没有退路了。”阿托莉丝闻言，面色一沉。

    

    “嗯”巴龙点了点头。

    

    “魔王知道这件事？”

    

    “不，他此前并不知情。不然当初在时空塔，他必定会不顾一切出手将我截杀。”巴龙说着，目光微转，望向某个方向，“不过，现在他知道了。”

    

    “但无所谓”巴龙不以为意，“他看罢，反正不久后就是决战了。”

    

    “决战……”阿托莉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看向他，“会赢吗？”

    

    “理论来说，胜算不到三成”巴龙坦言，但迎着少女的目光，他迟疑了一瞬，接着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如果你想要的是答案——会赢的。”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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