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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五……一百零六……一百零七……”
高功做到一百八十个还没停。
向鹏终于忍不住了:“高校尉,一百个就够了!后面还有引体向上呢!”
高功哼了一声,又做了二十个,这才收手站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朝围观的士兵们咧嘴一笑:“看清楚了没有?新式操典就这个练法。老子能做二百个,不要求你们全做到,但今天每人至少得给老子做满一百个!谁要是做不满——明天加倍!”
丙字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随即轰然应诺。
自从张康年被斩首、李泽轩接手丙字营之后,高功就成了丙字营实际上的训练负责人。他这个人虽然粗豪,但带兵自有一套——凡事带头干,从不躲在后面耍嘴皮子。
…………………………
戊字营的校场上,孙致平带队,一千人的动作已是行云流水。
十里武装跑——全营一起出发,一起抵达,没有一个掉队。
一百个俯卧撑——众将士齐齐趴下,上下起伏的动作像一排被风吹动的麦浪,整齐得让人赏心悦目。
十五个引体向上——一排单杠上挂满了人,一起上、一起下。
程处默挂在单杠上,一边拉一边朝旁边的尉迟宝林挤眉弄眼:“宝林,你说咱们是不是有点欺负人了?”
尉迟宝林认真地拉了十二个,才喘着气问:“欺负啥人?”
“你听听旁边几个营——”程处默压低声音,“甲字营在喘,丁字营在吼,丙字营在骂,乙字营……嘿嘿,乙字营最惨。咱们戊字营呢?跟吃饭喝水似的。”
“那是咱们练了快一个月才练出来的。”尉迟宝林闷声道,“当初第一天练的时候,你忘了你趴在地上哭爹喊娘了?”
程处默的脸顿时一黑:“谁哭爹喊娘了?宝林你别血口喷人!”
“俺没喷你,俺实话实说。”
“……”
沈木带着七队的士兵从两人身边跑过,冷冷丢下一句话:“闲聊的,加五十个俯卧撑。”
程处默:“……”
尉迟宝林:“……”
两人从单杠上跳下来,老老实实地开始加做俯卧撑。戊字营的老兵们见怪不怪——沈木这个人,除了在演习那天的伏击成功后笑过一次,平日里脸上几乎没见过笑容。
但戊字营的每一个人都服他。
…………………………
乙字营的校场上,画风就跟其他四个营截然不同了。
十里武装长跑。
孙涛带队跑在最前面,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才跑了三里地,队伍就已经散了。
这不是乙字营的兵体力不行。恰恰相反,乙字营的老兵大多是身经百战之辈,论单兵厮杀的能力,他们绝不逊于其他任何一个营。问题在于——他们是第一次按照新式操典的节奏跑。
新式操典规定的武装十里跑,不是让你随心所欲地跑,而是要求保持匀速、保持队形、在固定时间内完成。这对脚步节奏和呼吸控制都有极高的要求。乙字营的士兵们习惯了旧式训练中那种自由散漫的奔跑方式,一上来就被这种高度纪律化的跑法给难住了。
“步子!注意步子!”韶鸣被段志玄派到乙字营做示范教官,此刻正跟着队伍跑,边跑边喊,“不要大步冲!小步子、高步频!就像踩水车一样!呼吸跟着步子走!”
韶鸣一边喊一边示范,但他的声音很快就被队伍中此起彼伏的喘气声淹没了。
袁大成也在队伍里。他在演习中旧伤未愈——左臂在格斗大赛中被程处默打伤,至今还没完全恢复。板甲的重量压在他左肩上,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没有停下。
那天演习输了之后,袁大成在营帐里闷了整整一晚。他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但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们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三炷香。
三炷香就被全歼了。
这对一个军人来说,是比死更难受的羞辱。
袁大成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一步不差地跑完了全程。跑到终点的时候,他的左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赵旭诚跑完后过来扶了他一把,低声问了一句:“撑得住?”
袁大成喘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撑不住也得撑。”
赵旭诚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并肩站在那里,看着后面的士兵稀稀拉拉地跑过终点。
韶鸣上前查看情况,还没来得及开口,孙涛便大步走了过来。
“韶队正。”
孙涛的声音很沉。
“末将在。”
“今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孙涛的目光扫过那些跑得东倒西歪的士兵,“乙字营的兵——不差。但他们从来没练过这种跑法。你是戊字营过来的,你告诉我,当初戊字营第一天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韶鸣想了想,如实答道:“回孙校尉,当时戊字营第一天跑,比你们还惨——全营有一半人没跑完。是李参军亲自带着跑了几天,才慢慢练出来的。”
孙涛闻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自己身后的那些队正和火长,提高了嗓门,“都他娘的听好了!咱们乙字营昨天输给了戊字营——输在了操典上!输在了训练上!今天开始,咱们学他们的操典!学他们的训练!谁要是觉得自己学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动。
孙涛的目光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队正的脸,然后点了点头。
“好。既然都不走,那就给老子好好练!谁要是学不好——老子陪他一起练!”
接下来是一百个俯卧撑。
乙字营的士兵们趴在地上,第一个俯卧撑还算整齐,但从第二十个开始就七歪八扭了。有人的腰塌下去了,有人的屁股撅起来了,有人的手臂弯不下去——五花八门,什么姿势都有。
韶鸣一个人纠正不过来,孙涛便亲自下场。
“你——腰!腰塌了!”
“你——手!手再撑开一点!对!就这样!”
“你——往下压!压到底!半截子不算!”
孙涛从一个士兵走到另一个士兵,像个监工一样逐个人纠正姿势。
那一天,乙字营的一百个俯卧撑做到了午时。其他营早就收操吃饭了,只有乙字营的校场上,还趴着一群咬着牙做俯卧撑的汉子。
当天夜里,丘行恭的亲卫田成来到乙字营,找到了孙涛。
“孙校尉,丘将军让我带句话。”
“请讲。”
“将军说了——乙字营不能输给其他营第二次。”
孙涛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说出话来。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白天托举而发红的手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但更多的是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踏实。
“替我回禀将军——乙字营,不会再输了。”
田成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孙涛独自站在营帐外,看着夜色中的乙字营校场。白天那一片被汗水浸湿的黄土已经干了,但那些深深浅浅的手印还留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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