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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两千一百九十章 举国备战(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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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极殿内,百官分列,庄严肃穆。

    

    李二高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殿中众臣,最后落在了戴胄身上。

    

    “戴爱卿,萧瑀北上之后,粮草筹措之事进展如何?”

    

    户部尚书萧瑀奉旨巡察北方十州,已离京半月有余。户部一应事务暂由大理寺少卿戴胄兼理——此人虽出身法司,却精于算学钱粮,萧瑀离京前特意向李二举荐了他。李二准其所请,令戴胄以大理寺少卿兼判户部事,暂代户部日常运转。

    

    戴胄出班躬身,从袖中取出一卷厚厚的奏章,双手呈上:“回陛下,臣受萧尚书所托,暂理户部事务,今日正要奏报粮草进展。自上月陛下下旨举国备战以来,户部已抽调精干吏员一百二十余人,分赴江南、淮南、山南等产粮重地,以市价收购粮草。如今第一批粮船已沿运河抵达长安,共计精米十八万石、粟米二十二万石、草料五万束,后续粮船仍在陆续起运,预计半月之内,还将有三十万石粮草运抵京城。

    

    另外,户部又从太仓、含嘉仓等附近粮仓紧急调粮六十万石。自朝廷开设市舶司以来,河间郡王以茶叶、丝绸、瓷器,为大唐从南洋诸国换取源源不断的粮食,户部从太仓、含嘉仓急调出来的这些粮食缺口,市舶司数月之内便能补上,所以并不会影响大唐的官仓储备。”

    

    赵松上前接过奏章,呈于李二面前。李二展开细看,眉宇间渐渐舒展开来。

    

    “好!”李二放下奏章,“萧瑀虽不在京中,户部的差事倒是没有落下。戴爱卿,这些粮草何时能运往北境边城?”

    

    戴胄拱手道:“回陛下,萧尚书离京前已定下方略——委托炎黄商会众商家,利用他们各自的商道网络,协助朝廷北上运粮。臣近来便是依此方案督办。”

    

    此言一出,殿中不少官员纷纷侧目。商人帮朝廷运粮——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戴胄继续说道:“炎黄商会的林文元、曹文东、冯志华三位大商,十日前已主动向户部请缨。林文元负责东路——从长安经太原至云州一线,利用他布庄和丝绸行的商道,沿途每百里设一处转运站,分段接力北运;曹文东负责西路——从长安经延州至丰州一线,他本就是关陇一带最大的丝绸商人,沿途商号均可作为粮草中转仓库;冯志华负责中路——从长安直出朔州,此人常年跑南溟海运贸易,手下的镖师护卫多达数百人,正好可保粮道无忧。

    

    七日之前,第一批粮草共计三十万石,已经从长安出发,由这三路商队,运往北方边关,兵部派遣了千余大军沿途护送,此时想必已经快要抵达了!”

    

    李二闻言,眉头微挑:“林文元?可是上回在蓝田募捐大会上带头捐了两万贯的那个富商?”

    

    “正是此人。”戴胄点头,“陛下有所不知,此番南下筹措粮草,炎黄商会的商人们出力极多。廖西凡、张靖阳两位商家利用各自在江南经商多年的门路,替户部牵线搭桥,联系了淮南、江南一带十余家地方粮商,以公平市价出售存粮给朝廷。若非他们从中斡旋,单凭户部的人生地不熟,这批粮草的筹措进度至少要慢上三成。”

    

    程咬金在旁插话道:“嘿!这帮商人平日里赚朝廷的钱,如今朝廷要打仗了,出钱出力倒也不含糊,是条汉子!”

    

    戴胄微微一笑,又道:“程将军所言极是。臣还有一事要奏——此番筹措粮草,范阳卢氏和赵郡李氏也出了大力。卢承庆和李敬玄两位世家子弟,在募捐大会之后并未袖手旁观,而是主动命人开放家族在地方的粮仓,以平价售予朝廷。单单卢家在河北道一地,便售予朝廷精米三万石。”

    

    李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淡淡道:“哦?这些世家竟也肯帮忙了?”

    

    “陛下明鉴。范阳卢氏与赵郡李氏此番姿态,臣以为——”戴胄顿了顿,“这是在向朝廷示好。毕竟崔家的前车之鉴,天下世家有目共睹。”

    

    崔家——曾经的五姓七望之首,如今已经被李泽轩连根拔起,族中子弟或流放或没官,千年世族一朝覆灭。这件事对整个天下世家的震慑,远比朝廷发十道圣旨都要管用。

    

    李二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示意戴胄继续。

    

    “此外,太原王氏此番在筹措粮草中也出了大力。”戴胄正色道,“王家不仅派出了族中精干子弟协助朝廷运粮,还直接捐了价值五万贯的粮草。据臣所知,王家在太原一带的粮仓几乎已是被搬空。”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了几分。

    

    太原王氏——前不久才出了王揆和王新元这两个勾结突厥狼卫的败类,险些害得魏王李泰和炎黄书院一众师生命丧太原。此事虽然被李君羡和渡厄及时化解,但王家却是被李二给记在了“小本本”上,只是碍于同安公主的面子,李二才没有株连王家其余人。如今王裕作为族长,若再不做些什么来挽回圣心,那太原王氏的下场只怕不会比崔家好到哪里去。

    

    李二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王家此番——算是戴罪立功。但功是功,过是过,王揆、王新元勾结突厥狼卫的事,朕还没忘。”

    

    长孙无忌在旁出班道:“陛下,太原王家虽有过失,但此番举族出力、助朝廷筹措粮草,姿态已是十分难得。世家之中,肯如此放下身段为朝廷效力的,实属少见。臣以为当以安抚为主。”

    

    李二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松了口:“传朕口谕——王家此番献粮有功,之前陷魏王于险境,朕可以既往不咎。但王揆与王新元二人罪不可赦,其家眷照旧发配岭南。”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道。

    

    李二话锋一转:“戴爱卿,说说总账。按四十五万大军三月所需,粮草还差多少?”

    

    戴胄略一沉吟,答道:“回陛下——按照每人日支米二升,一月六斗计算,四十五万大军每月净消耗粮食约二十七万石,若算上沿途运粮损耗,供养四十五万大军每月所需粮食将近百万石。目前所筹集粮食可供大军一月所需。但距离大军出征至少还有两月时间,臣有信心在大军出征之前,将大军三月所需粮草全部运到边关城池!”

    

    “好……”李二微微颔首,“那就再给你两月时间。”

    

    戴胄深深一躬:“臣,定不辱命!”

    

    李二满意地点了点头。

    

    …………………………

    

    玄甲军大营,偏帐之内。

    

    “启禀参军,营外有人求见,说是您工坊的人!”

    

    帐外忽然传来一个传令兵的声音。

    

    李泽轩放下手中的笔,道:“带他进来!”

    

    “是!”

    

    没过一会儿,帐帘已经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进来的人穿着一身半旧的工装短褐,袖口还沾着几块松脂和铜锈的痕迹。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倦意,但两只眼睛却亮得惊人,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小轩!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来了好东西!”

    

    李泽轩一怔,随即笑了出来:“阎少宁?你不是刚成婚吗——不在家陪你的新娘子,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来人正是阎少宁——奇趣阁工坊的首席工匠、工部尚书阎立德之子、李泽轩最早的技术合伙人。一个多月前他娶了墨凌薇,婚后带着新娘子去终南山下的庄子度了一段蜜月,工坊的事务便暂时托付给了福伯和他的徒弟张鸿生。福伯年纪大了,精力不如从前,早就有意将张鸿生培养为接班人,这一个多月来工坊的日常运转全是张鸿生在操持。

    

    如今阎少宁既然回来了,那就意味着——蜜月度完了,手痒了。

    

    “陪什么新娘子——新婚期都过了一个多月了!”阎少宁一摆手,脸上的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住,“你再猜,我给你带了什么来?”

    

    不必猜了。帐帘再次被掀开,几个工坊伙计搬着一口口木箱鱼贯而入。木箱上盖着奇趣阁工坊的封条,每口箱子的侧面都烙着铭牌——“炎黄-电-零零零壹”到“炎黄-电-零壹零零”。一共一百口箱子,在偏帐里码了整整三排。

    

    “一百台!”阎少宁伸手拍在最上面一口箱子上,声音里满是得意,“你上次说要两百台,福伯和张鸿生带着工坊的师傅们连轴转了将近半个月才终于做了两百台,一百台给你送到玄甲军,另外一百台你说准备送到草原,所以还在工坊里面放着,你若有需要随时可以运走。我前天一回工坊就赶上最后一批机器下线,今天一早亲自给你押过来了。每一台我都亲自验过——发报、收报、蜂鸣器、电池组,全部合格。”

    

    李泽轩打开一口木箱,从里面取出一台崭新的电报机。与之前那几台手工样机相比,这批电报机的做工上了整整一个台阶——木板底座打磨得镜面般光滑,按键铜片锃亮如洗,蜂鸣器的黄铜外壳泛着一层细腻的哑光。每台机器的侧面嵌着一块薄铜铭牌,上面刻着独一无二的编号。

    

    阎少宁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编号名册也给你抄好了。零零零壹到零壹零零,出厂日期、检验人、电池批次全都有。”

    

    李泽轩接过册子翻了几页,目光抬起来看向阎少宁:“你放着蜜月不过跑来给我送货——就只是为了送货?你家墨姑娘不会有意见?”

    

    阎少宁嘿嘿一笑,那笑容里的意思昭然若揭。

    

    “这批机器是上了产线批量做的,跟以前咱们手工打的那几台不一样。我验货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他拿起一台电报机,按下了按键,蜂鸣器发出了清脆的“滴滴答答”声。“单台用着没问题——可要是几十台上百台同时开机,都在一个频段上收发信号,会怎么样?”

    

    李泽轩眉毛一挑:“你说呢?”

    

    阎少宁把手上的电报机放回桌上,正色道:“我今天一早试过了。三台同时发报,收报的那台收到的是三组叠在一起的声音——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就好比三个人同时在你耳朵边上说话,你一个字都听不清。你说这要是上了战场,各军百来台电报机一起用——那岂不是乱成一锅粥了?”

    

    李泽轩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阎少宁果然还是阎少宁——这个工部尚书家里出来的技术疯子,对任何新技术都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嗅觉。他只是验了个货,就发现了无线电报机规模化部署的最大瓶颈。

    

    “所以你今天来,不单是送货——是来求解的。”

    

    “废话。”阎少宁毫不客气地在李泽轩对面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这家伙脑子里肯定已经有方案了。快说——怎么解决?”

    

    李泽轩笑了笑,拿起一支炭笔,在木板上画了一个大圆,大圆里面画了十几个小圆,每个小圆上面标着编号。

    

    “解决思路就一条——在同一时刻,只能有一个人说话。”

    

    他在大圆上写下“主台”两个字。

    

    “我管这套规则叫‘指挥型电报网络通讯机制’。原理不复杂,但执行起来全靠军纪——”

    

    他把笔尖点在最大的那个圆上:“平时所有电台都监听指挥台的频率。指挥台就是主台——拥有随时发报权,想什么时候说话就什么时候说话。下属台要发报必须排队——要么先发呼号请求、等指挥台批准了再说话,要么等到分配给你的时间窗口再开口。除此之外——闭嘴听着。”

    

    阎少宁的眼睛越听越亮。他死死盯着木板上那幅简陋的拓扑图,沉默了足足十几息,忽然伸出手指在最大的那个圆上一点。

    

    “这不就是……时分嘛!”

    

    李泽轩一愣。

    

    阎少宁的手指在桌上急促地敲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墨家的《墨经》里面有一句话——‘时,或有久,或无久’,说的就是把时间切成段。你把不同电台分配到不同的时间片段里——甲字营辰时,乙字营巳时——这不正是以时分言、各行其道?在咱们的工学里这叫时分——”

    

    他抬起头来,眼中的光芒几乎要烧穿那本呼叫簿。

    

    “时辰是你的时间单位,但你的本质是在同一片频谱上做时间分割!小轩——这套规则不只是排队说话,你是在建一座空中楼阁,这座楼阁的梁柱不是木头是时间!”

    

    李泽轩盯着阎少宁,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笑出声来。

    

    这家伙只看了他画的几个圆圈,就已经从墨家经典一路跳到了时分复用的本质。这就是阎少宁——整个大唐最能听懂他在说什么的人。“少宁,你知道你这个脑子要是放在一千多年以后会是什么下场吗?”

    

    “什么下场?”

    

    “被猎头公司追着挖。”

    

    阎少宁眨了眨眼,显然没听懂“猎头公司”四个字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也不在意,一把抓过李泽轩面前那本还在编写中的呼叫簿,翻开就看了起来。他从头翻到尾,越看越快。

    

    “你把每台机器的编号、归属、呼号和通讯窗口全都写死了,就像把每个人的名字刻在椅子上——这座位是你的,那个座位是他的。谁坐错了就是违令。这一套在军中能行,但在民间不行——民用通讯不能靠军纪。要是以后民间也能用无线电,那时候还得另想一套规则。”

    

    “那就叫载波侦听——先听后说,没人说话你再开口。”

    

    李泽轩说完这句话才忽然意识到,阎少宁已经不是在“求教”了。他是在跟他一起设计未来。

    

    阎少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载波侦听”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李泽轩现在没空展开。他只是默默地把呼叫簿翻到最后一页,拿起一支炭笔,在旁边那张空白木板上开始画——天线、线圈、电池、蜂鸣器。

    

    他在改进收发模块的布局。因为一百台机器既然要分时通讯,意味着收发模块必须频繁切换——他打算在下一批机器里加一个最简单的收发切换开关。

    

    两个人隔着桌子各自埋头,一个编通讯协议,一个画电路图纸。帐篷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炭笔划过木板的细碎声响和纸页翻动的窸窣。

    

    向鹏和韩强带着几个电报机培训班的学员进来帮忙抄录编号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他们山长跟一个穿着工装短褐的年轻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但手上都没停。

    

    一百台机器,每一台都编了号、登了册、分配了呼号和窗口。李泽轩将其中十台的编号圈出来,写上一个“玄”字——那是留给玄甲军的。六十台圈出来写上一个“卫”字——留给京城十二卫。剩下三十台圈出来写上一个“府”字——留给城外那十五万府兵精锐。

    

    向鹏等人抄录完毕后抱着一叠册子退了出去。阎少宁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炭笔,把自己画的那张收发模块草图推到李泽轩面前:“你看看——第二批机器就用这个布局。能省三成工时。”

    

    李泽轩看了一眼草图,抬眼看向阎少宁:“不错,很有想法,不过你的思路还是有局限,其实电报机也可以调频,到时候划分出多个通讯频段,就不怕多路通讯打架了!”

    

    “调频?什么意思?怎么调?”

    

    阎少宁眉头一挑,大感兴趣。

    

    李泽轩摆了摆手,道:“这个没那么容易实现,等国战结束,灭了突厥,我再给你好好讲讲!”

    

    阎少宁翻了个白眼,气急败坏道:“嘿!你这家伙又吊人胃口,还不如不说!东西送到了,我回去了!”

    

    …………………………

    

    帅帐之中,段志玄正与张士贵商议甲字营的新式操典整训进度。帐帘被掀开,李泽轩大步走了进来,尉迟宝林抱着两本册子跟在后面——他是李泽轩的亲卫,端茶倒水跑腿传令样样都干,今日正好当值。

    

    “段将军。”李泽轩拱了拱手,将怀中那本《电台呼叫簿》双手呈上,“末将已将首批一百台电报机的登记造册、分配方案和通讯协议规则全部整理完毕,请大将军过目。”

    

    段志玄接过呼叫簿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不是因为看不懂,而是因为看懂了之后,他心里着实吃了一惊。这本小册子里面,把一百台电报机安排得比军中花名册还要精细——每一台机器该放在哪里、归谁管、什么时候能发报、发报前要喊什么“呼号”,全都写得一板一眼。

    

    “李参军,这份册子……”

    

    段志玄的话还没说完,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嚷嚷声。

    

    “小轩!小轩在哪儿?俺老程找你讨个说法——!”

    

    帐帘被一把掀开,程咬金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探了进来。他先看了一眼段志玄,咧嘴嘿嘿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然后一双铜铃大眼直接锁定了李泽轩。

    

    “小轩!俺听说工坊送来了一百台电报机?俺左武卫分多少台?”

    

    李泽轩还没来得及开口,帐外又是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尉迟敬德大踏步走了进来,一张古铜色的脸上也带着几分急切。

    

    “小轩,右武卫也来了。这批电报机——右武卫能分到几台?”

    

    程咬金一瞪眼:“老黑!你凑什么热闹?俺先来的!”

    

    尉迟敬德面不改色:“军国大事,不论先来后到。”

    

    段志玄坐在帅案后面,看了这俩老家伙一眼,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也不开口,就这么看着——反正这出戏的主角不是他。

    

    李泽轩清了清嗓子,不慌不忙地道:“程伯伯、尉迟伯伯,请稍安勿躁。这批电报机的分配方案,小子已经拟好了。按照陛下此前定下的大方向——玄甲军十台,京城十二卫每卫五台,城外府兵精锐三十台。所以左武卫和右武卫,各分五台。”

    

    “五台?!”程咬金的嗓门差点把帐篷顶给掀了,“小轩你这也太偏心了吧!俺们左武卫可是前锋中的前锋,打仗冲在最前面,凭啥才分五台?玄甲军才五千人就拿十台,俺左武卫三万人拿五台——这理说不通!”

    

    尉迟敬德难得地跟程咬金站到了同一条战线上:“知节这次说得不是没有道理。五台确实少了。大军出征,前锋、中军、后卫各需一台,左右翼各需一台,这便是五台。但若加上斥候营和粮草辎重队的通讯——至少得七八台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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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泽轩双手一摊:“二位伯伯,不是小子不想多给。这一百台电报机是工坊昼夜赶工半个多月的全部产量——张鸿生把产能拉到了极限才凑齐的。一百台听着多,分到各军就捉襟见肘,二维伯伯先用这五台电报机训练通讯兵,短则十天,多则半月,第二批电报机就能下线。届时每卫追加到十台以上,不成问题。”

    

    程咬金张了张嘴,到底没找出什么话来回——人家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也不好再胡搅蛮缠。他挠了挠后脑勺,闷声道:“那就先五台吧。但第二批货到了,可得先给俺左武卫补!”

    

    尉迟敬德看了程咬金一眼,不紧不慢地道:“凭什么先补你?要补也是十二卫同时补。”

    

    “老黑你今天跟俺杠上了是吧?”

    

    “就事论事。”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段志玄终于开了口,一开口就把两人的注意力都转了过来:“好了——电报机的事到此为止。李参军,你之前说在炎黄书院开办电报机培训班的事,正好给二位将军也说一说。”

    

    “是。”李泽轩点了点头,转向程咬金和尉迟敬德,“二位伯伯,这电报机再多,没人会用也是废铁。小子打算在炎黄书院开办一个电报机培训班,各军需即刻挑选一批识字、手巧的军士,统一送往书院接受培训。”

    

    程咬金眨了眨眼:“书院?那不是读书的地方吗?”

    

    “正是。”李泽轩道,“正好这段时间书院放暑假,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书院先生也没有教学任务。小子已委托墨家巨子墨槐先生主讲电报机原理与组装维修——墨家本就是以物理见长,电报机的原理正对他们的路子。墨凌薇姑娘协助教学,墨钟、墨云等墨家核心弟子负责实操带教。”

    

    尉迟敬德点了点头:“墨家那些人的手艺,老夫是亲眼见过的。让他们来教,合适。”

    

    程咬金倒是关心更实际的问题:“培训多少天?一个兵学会得多久?”

    

    “组装和基本操作大约三天便可上手。”李泽轩道,“但要熟练掌握发报、收报和密码翻译——至少需要十天。小子建议各军从识字军士中择优挑选,首批名额建议每卫选派三人,府兵选派十人,玄甲军选派五人,共计约五十人。培训大纲末将已经拟好,今日便派人送往书院。”

    

    程咬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三人……行!俺回营就挑三个最机灵的臭小子出来。不就是三天学会一个鸟东西吗?俺老程的兵还能比玄甲军的笨?”

    

    李泽轩嘴角抽了抽,明智地选择了闭嘴。尉迟宝林站在角落里,看了一眼自家老爹尉迟敬德——后者正板着脸站在程咬金旁边——默默地把头低了下去。程老将军这胜负欲他从小就见识过,跟他爹半斤八两。

    

    段志玄将呼叫簿合上递还给李泽轩:“分配方案和培训计划都按你说的办。各军那边本将军会派人知会。至于书院那边——你与墨槐先生相熟,便由你亲自协调。”

    

    “末将领命!”

    

    …………………………

    

    长安城南,府兵大营。

    

    这座大营是阎立德奉旨在不到二十天的时间里督造出来的——占地数千亩,营寨连绵数里,足以容纳十五万大军驻扎与训练。远远望去,营栅如墙、旌旗如林,军帐排列整齐,望楼高耸入云。

    

    李靖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之上。他一手按着剑柄,一手背在身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脚下那片广袤的校场。在他身侧,秦琼同样全副武装,手中握着一柄令旗。

    

    校场上,十五万府兵精锐正在操练。

    

    这十五万人是从大唐三百多个折冲府中抽调出来的精锐——每一府挑最好的兵、最壮的马、最锐的兵器,从四面八方汇聚长安。一个月前,他们还是一盘散沙。有的是边关老兵,有的是府兵新丁,有的是从南方水乡来的没见过马的旱鸭子——各路人马凑到一起,连方阵都排不齐。

    

    如今一个多月过去,校场上的景象已经截然不同。

    

    秦琼亲自带队跑在最前面。老将军虽已年近半百,但双腿翻飞如风,每一步都踩得稳当有力。他身后是三千人的武装长跑方阵——每人身披轻甲、手持木矛,沿着校场边缘的跑道呼啦啦地跑过去,脚步踏起的尘土在夕阳下翻涌如金浪。

    

    “一二一!一二一!”

    

    各队的队正一边跑一边喊着号子。方阵中不时有士兵脚步错乱被同伴撞到,但很快又调整回来——他们比一个月前强了太多。一个月前连十里跑都撑不下来,现在已经能扛着三十斤负重跑完五里了。虽然速度还远不如玄甲军,但那股咬牙坚持的劲头倒是丝毫不差。

    

    跑道尽头的空地上,三个三千人方阵正在练军阵。

    

    李靖的令旗一摆——举矛。三千根木矛齐刷刷地竖上天空,远远望去像一片钢铁的森林。令旗再一摆——进。三千人同时迈出左脚,步伐整齐地向前走了十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脚印。

    

    李靖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秦琼道:“一个多月前,这支兵还是一群乌合之众——连左右转都转不明白。如今这军阵已经走了七成火候。再练两个月,拉到草原上跟突厥人正面交锋——未必不能一战。”

    

    秦琼一边擦汗一边道:“正面交锋靠阵型,但突厥人不会跟你正面对撞。他们来去如风,骑马绕着打——这十五万人里面,至少有一万人还没练好骑射。这才是最大的软肋。”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了点头:“骑射的事我已经想过了。等这批府兵的基本阵型和体能都达标之后,专门抽半个月集中练骑射——每人每天射箭百支,连射半个月。不求射得有多准,但求上了马能放箭。”

    

    两人说话间,校场另一侧传来了木矛碰撞的闷响。

    

    那是格斗训练区。士兵们两人一组,手持缠了麻布的木矛互相刺击。矛头沾着石灰粉,击中要害便留下一团白印——谁身上白印多谁就输了。一个年轻的士兵被一矛捅在胸口,整个人往后连退了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对手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下巴的刀疤——一看就是打过仗的老卒。

    

    “起来。”老兵拄着木矛,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年轻士兵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摆好了格斗姿势。

    

    老兵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他脸上的刀疤还难看:“被捅了就不站起来了?在草原上突厥人捅你一下,你还能躺在地上装死不成?”

    

    年轻士兵抿着嘴唇,眼眶里有一丝水光在打转,但终究没有掉下来。他握紧木矛,朝着老兵再次冲了过去。

    

    矛头相撞,木屑纷飞。

    

    校场另一头,夕阳已经沉到了营栅后面。望楼上号角声呜呜地响了起来——这是收操的号令。

    

    十五万人的校场上,各营各队的士兵同时收矛列队。脚步踏地的声音由近及远层层叠叠地传开去,像是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动。片刻之后,十五万人已分成近百个方阵,整整齐齐地站在校场上。那一张张被汗水浸透的脸上,有疲惫、有倔强、有不服输。但没有一个人垂头丧气。

    

    李靖站在高台上,俯瞰着这片钢铁丛林般的大营,对秦琼说了一句:“这十五万府兵——定会给突厥一个惊喜,老夫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国战了!”

    

    秦琼没有接话。但他握紧令旗的那只手,指节隐隐发白。

    

    …………………………

    

    数日前,大唐北方十州,五路疾风正席卷而过。

    

    魏征站在相州司兵萧起鸣的府邸门前,面沉如水。他身后是五百名禁军,刀已出鞘、弓已上弦,将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萧起鸣被两名禁军架着胳膊拖了出来。这位平日里威风八面的从五品司兵,此刻面如金纸、衣冠不整,被推到魏征面前时双腿一软,竟直接瘫在了地上。

    

    “魏……魏大人!冤枉!下官冤枉啊——!”

    

    魏征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书信,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铁器:“这封信是你写给突厥狼卫赵德言的——落款用的就是你的私章。萧起鸣,你还要狡辩吗?”

    

    萧起鸣浑身剧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魏征不再看他,转身面对围观的百姓和属官,朗声道:“相州司兵萧起鸣——勾结突厥,通敌卖国,罪证确凿。依陛下旨意——就地问斩,家眷贬为奴籍,发配岭南!”

    

    话音落罢,两名禁军将萧起鸣按倒在地。刀光一闪——血溅三尺。围观的百姓齐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随即鸦雀无声。有人面露不忍,有人拍手称快,更多的人是噤若寒蝉——帝国最北端的锄奸行动,从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

    

    与此同时。丰州。

    

    房玄龄的人马比魏征早到了一天。他没有急着抓人,而是先派了一百名禁军悄悄围住了丰州长史王云鹤的府邸——从大门、后门、侧门到临街的每一扇窗户,全部被盯得水泄不通。王云鹤是奸细名册上头一号的重量级人物——正四品长史,手握一州军政大权,却在暗地里做了整整六年的突厥暗桩。

    

    得知自己走投无路,王云鹤试图在书房里烧毁密信。

    

    房门被一脚踹开。

    

    房玄龄站在门口,身后是十几名手持火把的禁军。王云鹤手中还捏着一封烧了一半的密信,火光映在那张惨白的脸上,照出了满脸的不甘。

    

    “王长史。”房玄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你烧的那些——我早就派人抄了副本了。”

    

    王云鹤的手猛地一抖。那半封密信从指间滑落,在脚边化作一团灰烬。

    

    “房某只是在想,”房玄龄缓缓走进书房,看着一地狼藉的纸灰,“你读了大半辈子的圣贤书,怎么就心甘情愿给颉利当狗?”

    

    王云鹤惨然一笑:“房公何必多问——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今日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随尊便。”

    

    房玄龄沉默了良久,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斩。”

    

    安阳县。

    

    虞世南坐在县衙大堂上,看着跪在

    

    彭运开不过是个七品小县官——在名册上,他的名字排得很靠后,只是一个负责传递边境琐碎情报的低级暗桩。但虞世南在查看他的履历时却发现,这个人二十年前竟是江南科举的进士出身。

    

    “寒窗十年,一朝进士及第——你怎么就沦落到了这步田地?”虞世南的声音里有遗憾、有惋惜,也有几分微不可查的刺痛。

    

    彭运开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着,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虞世南闭上眼睛,挥了挥手。

    

    “斩。”

    

    雁门郡。

    

    刘政会的禁军同时查封了十几家商铺。这些商铺的幕后主人是同一个人——雁门巨商贾仲瑛。他的全部身家——从皮货到药材到盐铁——每一桩买卖都是为突厥情报网打掩护。他从商铺地窖中搜出了十几台来不及转移的密码本、密信、以及一面绣着狼头的小旗。

    

    “拿去。”刘政会蹲在贾仲瑛面前,将那张通敌卖国的罪状展开在他眼前,“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你觉得自己还有什么可说的?”

    

    贾仲瑛垂着脑袋,沉默了很久,忽然抬起头,朝着北方看了一眼。

    

    “我是突厥人。”

    

    他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然后朝着雁门关的方向,缓缓叩了一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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