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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两千一百九十一章 北方风云(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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陀部拔出了战刀,契苾何力在灯下悄悄铺开了那张写满了“归唐“二字的羊皮。 ………………………… 而更远的地方——云中县城里,那座废弃驿站改成的电报机房里,滴滴答答的蜂鸣声整整响了一夜。李泰带着墨垂、铁蛋和几个书院学生,把电池组的低温供电、蜂鸣器的高频校准和密码本的适配更新逐项过了一遍。天色微亮的时候,墨垂在最后一项验收条目上画了一个勾,将手册合上递还给李泰。 “青雀,机房已经通了。” 李泰接过手册,却没有松那口气。他走到窗口,望着北面那道灰蒙蒙的地平线——那是草原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对墨垂和铁蛋说了一句话。 “机房里的信号通了不算通。草原上传回来的信号通了——才算通。” 当天上午,李泰带着铁蛋去了云州刺史府。张公瑾和苏定方正在沙盘前推演边境兵力部署,见李泰进来,两人同时起身行礼。李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张都督、苏将军——云州中继站的机房已经调试完毕,但本王还需要做最后一项测试。本王想请苏将军派一小队精骑,携带便携式电报机深入草原至少三百里,在草原腹地实地发报。电报信号从草原发出,经云州中继站和太原中继站两道接力,传回长安——若能成功,便意味着从今往后,我大唐的军报可以在瞬息之间从草原深处直达天子案头。当然,在出发前,我们会教他们怎么去简单地发送电报。” 苏定方听完,转头看了张公瑾一眼。张公瑾只说了两个字:”好。” 一日后。 苏定方从自己麾下挑了二十名最精锐的斥候轻骑,每人配双马、不带辎重、只带三天的干粮和水。王云将一台便携式电报机用三层油布裹好绑在马背上,电池组拆成四块分给四名骑兵分别携带——即便路上遭遇突厥游骑损失一两人,也不至于整台机器报废。铁蛋把发报的频段、呼号和密码本逐条给王云讲了三遍,又盯着王云亲手操作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步骤都准确无误,才把密码本交到他手上。 “王参军。”铁蛋说,”进了草原,找到一个开阔的高地就架天线。角度对准正南偏西——那个方向是云州。发报的时候长音和短音之间的间隔要稳住,手指别抖。” 王云点了点头,把密码本揣进怀里。他翻身上马,朝苏定方抱拳一礼。苏定方没有多说,只是拍了拍他的马脖子:”速去速回。遇到突厥人不要纠缠。” 二十骑出了云中县北门,沿着桑干河北岸一路向北,很快消失在了茫茫草原的尽头。 长安,太极殿。李二正在批阅折子,赵松忽然脚步匆匆地走进殿中,手里捧着一张薄薄的纸片——那是从钦天监电报房里刚翻译出来的报文。 “陛下——太原中继站转来云州急电。” 李二放下朱笔,接过纸片。上面只有两行字: “云州中继站已与太原中继站完成信号对接。魏王殿下正派遣骑兵深入草原,做远距离通讯实测。若成,草原军报瞬息可达长安。——云州刺史张公瑾代奏。” 李二将纸片放在案上,手指在”瞬息可达长安”六个字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没有说话,但赵松注意到——陛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一天后,云中县的驿站里,所有人都围在二楼的收报台前。铁蛋戴着耳罩坐在发报机前,手指悬在按键上方,一动不动——他在等信号。从王云出发到现在已经过了将近八个时辰,按照行程推算,此时王云应该已经深入草原至少三百里了。墨垂反复检查了中继转发的频段是否校准,李谚盯着蜂鸣器的簧片大气都不敢出。李泰站在窗口,一只手握着那本《中继站建设手册》,另一只手的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就在太阳即将沉入地平线的那一刻——蜂鸣器响了。 “滴——滴滴——答——滴滴滴——“ 铁蛋的手指几乎是在蜂鸣声响起的同一瞬间开始记录的。炭笔划过木板的沙沙声又快又急,片刻之后他一把扯下耳罩,将木板上的报文大声念了出来—— “云州中继站——草原实测——王云——三百里——信号正常——太原中继——请转长安——完毕——“ 机房内安静了一瞬间。然后所有人同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孟文浩一拳砸在桌上,震得电池箱跳了一跳。贾嘉隐抱着李谚的胳膊又叫又跳,庞胜直接跌坐在椅子上又哭又笑。 同一时刻,太原龙山童子寺。那座建在废弃禅堂里的电报中继站内,留守在此的几名炎黄书院师生正在将云州转来的报文逐字誊抄到一张专用的军报纸上。他写完最后一个字后,抬头对身旁的同伴说了一句话。 “草原三百里外发来的电报——发往长安。” 又过了半盏茶事件。云中县。蜂鸣器再次响起——这一次的呼号前缀不是草原,而是长安。 铁蛋的手指几乎是机械式地在本子上记录的。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整个二楼只剩下蜂鸣器的滴答声和铁蛋手中炭笔划过木板的细响。铁蛋写完最后一个字,盯着木板上的字看了好几息,然后缓缓抬起头来。 “长安回电——“ 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嗓子眼。 “——'电报已收悉,朕躬安。云州、太原二站之功,当记入国史。炎黄书院众师生、前线众将士辛苦,朕在长安为尔等贺。——钦此。'” 李泰站在人群中,两行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那张圆脸滚了下来。从太原被劫、独孤信重伤、到太原中继站建成、再到云州——这条路他走了将近两个月。两个月里他被人用刀架过脖子,舟车劳顿瘦了快二十斤。他没有在太原倒下,也不会在云州倒下。因为他知道——长安在看着他。他的父皇在看着他。山长在看着他。 铁蛋放下了炭笔。迦厄从走廊上站起身,走到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他看到李泰在哭。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去重新靠在了墙上,那双清瘦的手在铜棍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梵文。 苏定方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北门城楼上巡视。传令兵把报文抄本递给他,他低头看了很久——那张被北风吹得粗糙的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抄本的那只手指节隐隐发白。他把抄本折好揣进怀里,转身望着城门外那片灰蒙蒙的草原,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娘的。”苏定方说。 传令兵愣了一下。 苏定方没有解释。他只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抄本又看了一眼,然后把目光投向了更北的方向——那里是王云二十骑消失的方向。他知道王云此刻应该已经在折返的路上了,带着那台油布包裹的电报机,带着那张用生命做了三百里实测的密码本。他还知道——从今往后,再没有任何一片草原能瞒得住大唐的眼睛。 云中县的天色暗了下来。那座废弃驿站二楼的窗口里亮着一盏油灯,灯光透过窗纸映在外面的天线杆上。杆子稳稳地立在老榆树之间,纹丝不动。更远的地方——太原龙山的童子寺里、长安皇宫钦天监的电报机机房中,另外两盏灯也在同一片星空下亮着。 三盏灯。一条看不见的线,穿过了一千八百里山河,穿过了长城残垣,穿过了桑干河畔的朔风,把草原和长安连在了一起。 北方的风,终究是变了方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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