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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刃名‘断魄’,专斩执念。”他声音冰冷,毫无波澜,“你体内那缕残魂,不该存于今世。”
短刃缓缓落下,刃尖距离耶律长武眉心仅剩半寸。就在此刻,异变陡生!
耶律长武猛然昂首,口中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一团粘稠如墨、不断蠕动的黑雾!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扭曲狰狞的面孔,额生双角,獠牙森然,正是上古魔神蚩尤之相!黑雾甫一离体,便如活物般扑向那人面门!
那人神色不变,右手银枪倏然回旋,枪尖划出一道完美圆弧,银光暴涨如月轮!黑雾撞上银光,竟发出凄厉尖啸,瞬间蒸发大半。剩余黑雾不甘退缩,竟陡然收缩,凝成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菱形印记,闪电般印向那人左胸甲胄!
“叮——!”
印记触甲,竟未穿透,反而如烙铁烫在寒冰上,“嗤”地腾起一缕青烟。那人胸口甲胄表面,赫然浮现出一枚与黑印形状完全相同的暗金符纹,光芒流转,稳如磐石。
“镇魂印?”那人眸中首次掠过一丝讶色,随即冷笑,“原来是你……当年逃走的守陵人。”
黑印剧烈震颤,发出无声咆哮,似乎认出了这符纹的来历,又似被其中蕴含的力量死死压制。它疯狂旋转,试图钻入甲胄缝隙,却连一丝裂痕都未能撼动。
就在此时,耶律长武的身体开始寸寸龟裂!不是伤口,而是皮肤、肌肉、骨骼,乃至内脏,都在同一时间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裂痕深处,幽光涌动,仿佛有无数只眼睛正透过缝隙冷冷窥视。
“不好!他要自爆神魂,拖我们同归于尽!”黄天化失声大叫,急忙后撤。
那人却岿然不动,只是缓缓收回银枪,左手“断魄”刃尖轻轻一挑,那枚悬浮的黑印竟如受牵引,倏然飞至刃尖之上,被幽光包裹,缓缓旋转。
“想以神魂为引,引爆蚩尤血脉本源?”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洞穿万古的漠然,“可你忘了——当年铸此刃者,正是以蚩尤脊骨为材,以九黎血池为淬。”
话音未落,“断魄”刃尖幽光暴涨,如鲸吞海纳,那枚黑印发出最后一声绝望尖啸,瞬间被吸入刃中!刃身嗡鸣剧震,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血线,仿佛干涸河床骤然迎来春汛,随即又迅速隐没。
耶律长武身上裂痕停止蔓延,身体剧烈抽搐数下,眼中的漆黑与血色彻底消散,只剩下空洞、疲惫与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几缕血沫,而后重重栽倒,再无声息。
那人收刃入袖,转身,目光扫过刑天肩头血淋淋的伤口,又掠过黄天化苍白的脸,最终落在远处溃兵如潮水般退去的方向,淡淡道:“韩信将军令,不追主将,先肃残敌。尔等,随我清剿左翼断后之萧天佐部。”
黄天化一怔:“您是……?”
那人并未回答,只将银枪往地上一顿。枪尖入地三寸,嗡鸣不绝。他抬步前行,玄甲在残阳下流淌着冷硬光泽,背影孤峭如绝峰,仿佛自亘古战场踏血而来,又将赴往下一个无人知晓的杀伐之地。
——此人,正是大汉天策上将,卫青。
而此刻,在战场西南三里外一处断崖之上,耶律阿保机勒住战马,回头望去。硝烟蔽日,火光冲天,昔日纵横北地的东夷铁骑,如今正化作一条条仓皇奔逃的灰线,被汉军如驱羊群般分割、压缩、绞杀。他身旁,古亦多察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上京府……还守得住么?”耶律奴瓜低声问,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
耶律阿保机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远处那杆在风中猎猎招展、却始终未曾倒下的汉军帅旗。旗上,一个斗大的“韩”字,在血色残阳下,如刀锋般锐利,如烙印般灼目。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连滚带爬冲上断崖,扑倒在耶律阿保机马前,嘶声哭嚎:“陛下!苍狼骑……苍狼骑全军覆没了!嵬名山遇将军……战死!帕基德将军……被……被一个使银枪的黑甲将……斩于阵前!”
耶律阿保机身躯猛地一晃,如遭雷击。他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扶马鞍,而是伸向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早已被遗忘多年的旧伤疤,正隐隐作痛,仿佛有冰冷的蛇,在皮肉之下缓缓游走。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枯槁手指深深嵌入他掌心,浑浊的眼中淌下血泪:“儿啊……记住……若有一日,你看见银枪破空,黑甲如墨,那便是……那便是你父亲……亲自来……接你回家了……”
风,卷起断崖上的枯草,呜咽如泣。
耶律阿保机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长啸。那啸声里没有悲愤,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诡异的平静。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刀光一闪,竟不是砍向敌人,而是狠狠斩向自己左臂!鲜血喷溅,断臂落地,他却恍若未觉,只是用断臂创口按在额头,任由滚烫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混着泪水,在脸上划出两道刺目的猩红。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所有活着的东夷子弟……放下兵器……向汉军投降。”
“陛下?!”古亦多察目眦欲裂。
耶律阿保机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最后一丝属于“耶律阿保机”的火焰,已然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千年沧桑的、冰冷而古老的灰烬。
“不是投降……”他望着远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是……归宗。”
断崖之下,溃兵依旧奔逃。断崖之上,风卷残云,血色夕阳,正一寸寸,沉入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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