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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

    “故须智取。”王长洛接口，眸光灼灼，“章邯先锋至建业道，当先遣人散布流言：‘裴琰私通汉军，密约献阁换爵’。再令细作混入青羊山脚三镇，高价收购‘青羊茶’——此茶唯云台峰北坡百年老树所产，静渊卫日常所饮，茶渣中含微量‘浮苓粉’，服之可使人夜间多梦呓语。三日之后，必有守卫于梦中泄露阁中密道方位。”

    张良颔首：“妙。更可于流言中夹一句：‘诏书已发，裴琰却拒不受，显是畏罪。’使其上下生疑，内外失心。”

    薛仁贵听着，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三下。

    嗒、嗒、嗒。

    如更鼓，如战鼓，如催命鼓。

    “便依此议。”他霍然起身，玄甲铿然，“传令——章邯即刻整军，三日内出发，不得携带辎重，只携干粮、短刃、火折、绳钩；每百人配‘青蚨钱’二十枚，沿途散于市井，购一切与玄机阁相关之物，尤重茶寮账簿、樵夫口供、药铺方单。”

    “郭子仪将军，你率本部三万骑，沿泗水东岸南下，经泗阳、淮阴，直扑建业道治所广陵，务于十日内拿下广陵城。城中粮仓、马场、船坞，凡可资敌者，尽数接管，但不得妄杀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王长洛先生、张良先生，你二人随浑瑊将军部，取跃虎坡捷径，绕行青羊山西麓，半月之内，须于云台峰十里外扎营，建‘望星台’一座，日夜燃烽，假作观天测象之状——静渊卫若见，必疑我军欲以星象破其阵法，反会加固阁中机关，暴露出更多破绽。”

    “至于玄机阁……”薛仁贵目光扫过三人，“我亲去。”

    帐内骤然一寂。

    张良羽扇停驻，王长洛瞳孔微缩，郭子仪猛地抬头：“大将军？！”

    “白起破白狼岭，岳飞困鹿鸣隘，姜子牙垂死挣扎，成父仓皇整军——此时乾廷中枢，正乱作一团。”薛仁贵缓步踱至帐门，掀起帘角，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营帐灯火，“我若亲赴青羊山，一则可震慑建业道各州府官吏，二则可亲见裴琰，三则……”

    他顿住，侧首回望，烛光映得他双眸幽深如古井：“若真遇姜臣，也省得他再躲。”

    郭子仪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甲胄撞击之声沉闷如雷：“末将愿为先锋，护大将军周全！”

    张良亦敛袍躬身：“臣请为参军，随行策应。”

    王长洛微笑拱手：“臣愿掌粮秣调度，保大将军身后无忧。”

    薛仁贵没有答话，只将那方紫檀木匣递向薛先图：“送至章邯帐中，告诉他，匣中之物，可保他性命三次。”

    薛先图双手捧匣，肃然领命。

    帐外，更鼓三响。

    子时已至。

    薛仁贵转身走回案后，提起朱笔，在舆图建业道境内的青羊山位置，重重画下一道朱砂圆圈。圈未闭合，最后一笔斜斜拖出，如一道未愈的伤口。

    就在此时，帐帘又被掀开。

    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跌撞而入，右臂齐肘而断，左手死死攥着半截染血的箭杆，箭簇上赫然系着一方黑底金纹的布条——那是乾廷枢密院密探独有的“鸦翎令”。

    “大……将军……”斥候嘶声喘息，血沫涌出嘴角，“姜……姜臣……在……青石峡……伏……伏了三千人……但……但他们……不是等我们……是等……等一支……运粮队……”

    他猛地呛咳，喷出一口黑血，右手徒劳地抓向空中：“运粮队……是从……留县……来的……押粮官……叫……陈砚……是……是成父……亲信……”

    话音未落，斥候头一歪，气绝当场。

    帐中死寂。

    张良羽扇倏然收拢，抵在唇边。

    王长洛霍然起身，一步跨至舆图前，手指猛地点在青石峡与留县之间那条蜿蜒小道上：“留县粮仓，本为补给白狼岭前线而设！如今白狼岭已破，粮队却未折返，反往建业道而去——成父这是在赌！赌我们必取建业道，赌我们会抢他的粮！”

    郭子仪眼中寒光爆射：“他想以粮为饵，诱我军入峡，再以青石峡两侧山崖滚木礌石，断我归路！”

    “不。”薛仁贵盯着地图上那条细线，声音冷得像淬过寒泉，“他不是诱我们入峡……他是要我们，亲眼看着他的粮，运进建业道。”

    帐内三人同时一怔。

    薛仁贵拾起案上那支朱笔，笔尖悬于青石峡上方，迟迟未落。

    “成父输得起三十万步卒，却输不起一粒军粮。”他缓缓道，“他派陈砚押粮南下，不是为了补给，是为了宣告——建业道，仍是他的建业道。青石峡伏兵，不是为歼我军，是为杀鸡儆猴，告诉建业道所有观望州县：谁若降汉，粮道即断，阖城饿殍。”

    烛火噼啪一声炸开一朵灯花。

    薛仁贵终于落笔。

    朱砂如血，淋漓滴落，在青石峡三字旁，写下两个小字：

    ——**劫粮**。

    笔锋未干，他已扬声下令：

    “传令章邯——青石峡不必探，直接劫！陈砚若死，粮队烧尽；陈砚若活，押至青羊山下，绑于望星台前，曝日三日！”

    “传令浑瑊——即刻拔营，绕行青石峡南麓，于峡口外二十里设伏，专候成父后续援兵！”

    “传令郭子仪——广陵可缓取，但泗阳必须明日破城！城中漕运码头，所有船只，一律征用，连夜装满干草、油脂、火油，顺泗水而下，直放青石峡上游！”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三人面容：

    “明日辰时，我要看见青石峡上，火照半空。”

    帐外，朔风卷地，呜咽如鬼哭。

    而数十里外的青石峡深处，三千伏兵正蜷缩在嶙峋怪石之后，冻得嘴唇青紫。为首将领摘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张苍白削瘦的脸——正是姜臣。他仰头望着峡谷上方一线惨白的天光，忽然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半融的蜜饯，慢慢含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喉头翻涌的血腥气。

    他低声喃喃，像在对谁说话，又像在对自己说：

    “薛仁贵……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吃这一口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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