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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章节 第344章九江之战终,姜朝风之死(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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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马遂断腿、张桂芳塌陷的胸膛,最后落在二人眼中:“赐酒。”

    一名亲卫捧上两只青铜爵,酒液澄澈,泛着琥珀光泽。另一名亲卫则捧来两柄短匕,刃长不过八寸,寒光凛冽,柄缠素麻。

    姜望亲自执壶,为二爵斟满:“此酒,名‘酹江月’,取自故国山河。此匕,名‘断义’,断的是叛逆之义,留的是忠烈之名。”

    马遂盯着那爵酒,忽然放声大笑,笑声撕裂喉咙,咳出大块血块:“好!好一个‘酹江月’!好一个‘断义’!”他伸手接过酒爵,仰头饮尽,酒液顺着他下巴滴落,在胸前洇开一片深色,“张某一生杀人无数,今日,倒要尝尝自己血的味道!”

    说罢,他抓起短匕,毫不犹豫,狠狠扎进自己心口!

    匕首没柄而入,他身体剧烈一颤,却未倒下,反而挺直脊背,嘴角挂着血笑,目光如炬:“告诉你们皇帝……阳西马氏,无降将!”

    张桂芳默默接过酒爵,饮尽,而后看向马遂,沙哑道:“马兄,等等我。”

    他拔出断枪头,反手刺入自己咽喉,血如泉涌,却用最后力气将断枪头拔出,蘸血在身前地上,补完那个未尽的“汉”字最后一捺。

    血迹蜿蜒,如一道未干的朱砂诏书。

    姜厚收刀,默然退后三步。

    姜望垂眸,久久不语。山风卷起他衣袍猎猎,吹散几缕未干的血雾。他忽而转身,面向坡下乾军将士,声音如金石掷地:“传令——凡今日参战之汉军将士,无论生死,皆记功三等;阵亡者,厚葬于云阳陵侧,立碑镌名;降者,免死,编入屯田军,授田三十亩,三年免税。”

    此令一出,残存汉军中传来压抑的哽咽,有人伏地叩首,额头撞在石地上,咚咚作响。

    姜望复又望向符存审方向,眼神微沉:“符将军重伤难治,本王念其忠勇,特许其子符彦卿扶灵归乡,沿途官驿供给,不得怠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然符存审私通南越,贻误战机,致我军损折三千有余——此罪,待其病愈,押解京师,由大理寺彻查。若罪属实,夷三族。”

    此言如冰锥刺入众人耳中。方才尚存一丝暖意的气氛,霎时冻结。符存审身旁几名亲兵面色惨白,手指痉挛般抠进泥土。

    姜望不再多言,转身策马下坡。经过马遂与张桂芳尸身时,他勒缰驻足,解下腰间玉珏,抛于马遂胸前:“此珏,乃本王及冠之礼。今日赠尔,不为招降,只为祭英魂。”

    玉珏温润,在血泊中泛着幽光。

    山道尽头,残阳如血,泼洒在层层叠叠的尸骸之上,将断戟残旗染成暗金。远处,乾军号角声呜咽响起,调子苍凉古朴,竟是《采薇》之曲——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姜望策马前行,身影被拉得极长,投在尸山血海之间,竟显出几分孤绝。

    而就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再度响起,却非针对姜望,而是直抵他识海深处:

    “叮,检测到高阶忠烈气运共鸣……触发隐藏任务【山河未改】。”

    “任务描述:于绝境中见证不屈之志,于血火中聆听故国遗音。宿主需于七日内,于云阳山巅设坛,以马遂、张桂芳遗骨为引,召‘故国英灵’临世,镇守此方水土。”

    “任务奖励:解锁‘山河鼎’核心部件——‘忠骨铭’;随机抽取一位已故历史名将残魂(限定:汉、唐、宋三朝,文武不限);政治+3。”

    “失败惩罚:云阳山地脉紊乱,三年内,此地粮产减半,疫病频发。”

    姜望勒马回望,暮色已沉,山道如墨。他沉默良久,终是抬手,按在胸前——那里,一枚温热的玉珏正静静躺着,仿佛还带着马遂最后的心跳。

    夜风拂过,吹动他玄色披风,猎猎如旗。

    山道两侧,乾军将士肃立如林,火把连成一条蜿蜒长龙,直通云阳城方向。那光焰跳跃不定,映照着一张张年轻而疲惫的脸庞。有人缺了左耳,有人少了半截手指,有人右眼蒙着黑布,却都挺直脊梁,甲胄铿锵。

    姜望忽然扬鞭,指向北方:“传令——全军拔营,明日辰时,兵发云阳!”

    “喏——!”声浪排山倒海,震得松针簌簌而落。

    就在这一声应诺尚未散尽之时,山坳深处,一匹浑身雪白的战马悄然踱出。它并无鞍鞯,鬃毛如瀑,四蹄踏地无声,额心一点朱砂痣,在火光下灼灼如燃。马背上空无一人,唯有一杆断矛斜插于鞍鞯之后,矛尖犹带未干血渍。

    它径直走向马遂尸身,低头轻嗅,随后竟缓缓跪伏于地,前蹄屈折,姿态竟如人行大礼。

    姜望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马——三年前,南越使团呈献乾帝的“照夜玉狮子”,传说日行千里,通晓人性,唯认一主。而那一主,正是马遂。

    照夜玉狮子跪伏良久,忽昂首长嘶,声震九霄,竟引得群峰回响,久久不绝。嘶声落处,山风骤起,卷起漫天枯叶,叶影纷飞,恍惚间似有千军万马列阵于云,旌旗蔽日,鼓声隐隐。

    姜望凝望良久,忽而摘下头盔,躬身一礼。

    照夜玉狮子起身,衔起马遂手中半截断枪头,转身奔入山林,身影渐没于苍茫暮色之中。

    山道重归寂静。

    唯有那未尽的《采薇》余韵,还在风里飘荡,断断续续,如泣如诉。

    姜望翻身上马,再未回头。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刻入山河,便再难抹去。

    比如马遂胸前那枚玉珏,比如张桂芳地上那个未干的“汉”字,比如照夜玉狮子蹄下踩过的每一寸土地,比如此刻正随风飘散、却永远沉入大地深处的,那一声不屈的嘶鸣。

    云阳山,从此多了一座无名冢。

    冢前不立碑,唯植青松两株,枝干虬劲,针叶如剑,年年岁岁,指向北方。

    而姜望的马蹄声,正渐渐远去,踏碎一地残阳,也踏向更深的夜色——那里,有未尽的战事,未熄的烽烟,以及,刚刚开始的,真正属于他的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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