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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手,只待李存孝入彀!
李存孝岂会不知?他奔行途中,目光扫过山崖,冷笑一声,左手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赤铜铃铛,迎风一晃!
叮——!
铃声清越,却非悦耳,反而带着一种穿透神魂的尖锐震颤。刹那间,整条峡谷内所有战马齐齐扬首长嘶,不安躁动,更有数十匹受惊失控,原地打转、尥蹶子,甚至互相冲撞撕咬!
“血煞共鸣?”姜厚脸色骤变,“他竟能以自身煞气扰动他人坐骑?!”
话音未落,李存孝已奔至谷口隘道。此处最窄不过七尺,两侧峭壁如刀削,仅容单骑通行。而此刻,隘口已被数百乾军用拒马桩、铁蒺藜、火油桶层层封死,更有三架床弩蓄势待发,弩箭粗如儿臂,箭镞泛着幽蓝毒光!
“放箭!”守隘将领嘶吼。
三支巨弩撕裂空气,带着刺耳尖啸直取李存孝咽喉、心口、马首!
李存孝眸光如电,右手禹王槊猛然插地,槊杆深深没入岩缝!他双臂肌肉贲张如铁铸,竟以槊为轴,带动火焰驹整个身躯三百六十度急旋!人马合一,化作一道赤色旋风!
噗!噗!噗!
三支巨弩尽数钉入地面,余势未消,箭杆嗡嗡震颤,箭尾翎毛寸寸断裂!
旋风未止,李存孝左脚猛地一蹬槊杆,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凌空跃起!他并非跃向高空,而是贴着地面,以近乎平飞之势掠过拒马桩顶!禹王槊随即拔出,横扫而出!
咔嚓!咔嚓!咔嚓!
三根碗口粗的拒马桩应声断裂,木屑纷飞!
火焰驹紧随其后,四蹄踏碎铁蒺藜,蹄铁与碎石激撞出串串火星!它冲过隘口最后一道火油桶防线时,李存孝左手袖中忽甩出一道黑影——却是半截断枪!正是方才张桂芳被削断的银枪枪杆!
枪杆携着千钧之力,狠狠砸中火油桶侧面!
轰——!!
火油桶炸裂,烈焰冲天而起,形成一道丈许高火墙,将隘口彻底封死!浓烟滚滚,热浪逼人,乾军士卒哭喊着后退,再无人敢上前!
李存孝已冲出峡谷,马不停蹄,直奔十里外一片密林。
身后,姜厚策马追至谷口,望着那冲天火光与滚滚浓烟,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欲喷出。他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沾血——方才那一击,竟让他气血翻涌,经脉隐隐刺痛。
“传令……全军休整半个时辰。”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命斥候沿林线搜索,凡见火光、马蹄印、血迹,即刻回报。”
“喏!”亲兵领命而去。
姜厚勒马伫立,目光久久凝视密林深处。风卷残烟,拂过他染血的甲胄,也拂过地上马遂与张桂芳留下的两滩暗红血迹。那血尚未干涸,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仿佛两条蜿蜒的蚯蚓,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搏。
他忽然抬手,缓缓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写满疲惫的脸。鬓角处,一缕灰发在风中轻轻飘动——那是神犼哮天功反噬的痕迹,短短半日,竟已悄然蚀去他三年寿元。
“李存孝……”他低声咀嚼这个名字,舌尖泛起一丝铁锈味,“武道巅峰……果然不是虚言。”
他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片密林一眼。
“回营。”他淡淡道,“传医官,为马遂、张桂芳续命。我要他们活着——活着看着李存孝是怎么死的。”
亲兵迟疑:“将军,此二人……已是废人。”
姜厚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废人?不,他们是最好的诱饵。李存孝若真在乎同袍性命,就不会弃他们于不顾。而只要他还回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自己仍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下一次,我不会再给他机会。”
暮色四合,峡谷内尸横遍野,血浸黄土。风过处,血腥味混着硝烟与焦糊气息,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乾军士卒默默收拾残局,无人言语。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显得格外寂寥。
而在十里外密林深处,火焰驹已缓步停下。李存孝翻身下马,将张桂芳与马遂小心扶下。他撕开自己内衬,用布条紧紧扎住张桂芳断臂创口,又取出一枚赤红丹药塞入其口中——那是飞虎营秘制的“九转续命丹”,一颗可吊命三日。
马遂倚着树干喘息,脸色灰败,却强撑着问:“李将军……你为何……不杀姜厚?”
李存孝正在检查火焰驹马蹄是否受伤,闻言头也不抬:“杀他?现在杀不得。”
“为何?”
“因他……还没到该死的时候。”李存孝终于抬头,目光如炬,映着林间最后一缕天光,“姜厚修的是神犼哮天功,此功霸道绝伦,但根基在血煞,血煞越盛,功法越强,可一旦血煞反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他今日强行催动‘吞岳式’,又硬接我‘镇狱’一击,经脉已损。若再战,必遭血煞蚀骨。他现在……比我们更怕死。”
马遂怔住,随即苦笑:“所以……你是故意放他走?”
“不。”李存孝站起身,拍去甲胄上尘土,目光投向远方乾军大营方向,“我是要他活着——活着等我回来取他性命。这一战,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牵起火焰驹缰绳,声音渐冷:“告诉安休休,叫他整军备战。三日后,我李存孝,亲自领军,叩关岳山。”
林风骤起,卷起落叶无数。李存孝黑甲如墨,禹王槊斜指苍穹,身影在暮色中愈发孤绝凌厉。他身后,张桂芳在昏迷中无意识攥紧衣襟,马遂靠在树干上,望着那道背影,喉结滚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峡谷之外,战云未散;峡谷之内,血犹未冷。
而真正的乱战,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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