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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钉在第三面盾上;第三面盾被槊杆横扫,盾牌碎裂,盾手腰腹被震断,肠子拖出三尺;第四面盾手吓得弃盾而逃,却被李存孝跨步追上,槊尾倒砸,颅骨如西瓜爆裂;第五面盾……李存孝一脚踹在盾面上,盾牌连人飞起,砸入后排长矛阵,矛林顿时一片狼藉。
盾墙,破!
长矛阵尚未重组,李存孝已杀入其中。他不再用槊,毕燕挝左右翻飞,挝爪钩住矛杆猛扯,矛锋反搠回己方士卒腹中;挝背砸在矛尖,震得矛杆弯折如弓,反弹之力竟将持矛者手腕震断;更有甚者,他擒住一名矛手脖颈,将其抡圆抛向人群,人体如炮弹砸倒一片,惨嚎声此起彼伏。
无人能挡其三步。
姜厚终于疯了。他不再讲什么章法,天煞绝天刀劈开烈焰浓烟,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暗红血光,直取李存孝后心!刀未至,刀风已割裂李存孝后颈皮肉,血珠迸溅。
李存孝头也不回,反手将毕燕挝掷向姜厚面门!姜厚侧头避过,挝爪擦着耳际飞过,削掉半只耳朵。可就在他闪避刹那,李存孝已旋身,禹王槊自下而上,撩击!
“噗——!”
槊尖自姜厚小腹斜贯而入,穿透甲胄,撕开皮肉,搅碎腑脏,自后背脊骨处破体而出!姜厚双目凸出,喉咙里咯咯作响,却见李存孝狞笑,双手握槊杆,猛然一绞!
“咔嚓!”
脊骨寸断,姜厚上半身软软垂落,竟未立刻毙命,口中鲜血喷涌,含糊嘶喊:“姜……望……杀……”
李存孝拔槊,血柱激射三尺,他踏着姜厚尸身跃起,禹王槊横扫,将扑来十余名乾军尽数拦腰砸断!内脏肠肚泼洒如雨,腥臭弥漫。
他浑身浴血,甲胄破裂处露出焦黑皮肉——那是被火燎过的痕迹,也是被箭簇擦伤的血沟,更是被刀风割开的深痕。可他脊梁挺直如铁,目光灼灼,扫向远处姜望所在。
姜望脸色惨白如纸,手中令旗“啪嗒”坠地。
他身旁亲卫队长嘶声疾呼:“护驾!护驾!!”
可李存孝已策马,不,是踏着尸山血海奔来!马蹄之下,是姜厚的断肢,是后卿被踩扁的头盔,是余化遗落的银枪,是三百七十二名汉军残兵用性命凿开的血路!
三百七十二人,此刻仅余一百九十三人站立。
符存审右腿中箭,拄枪而立,左眼已被箭镞射瞎,空洞的眼窝淌着黑血;张桂芳被两名士卒架着,右臂彻底断离,断口焦黑,显然是符存审用火炭硬生生烫封了血管;马遂……马遂再没站起来,他倒卧之处,身下血泊已凝成暗红硬壳,手中断枪仍死死攥着,枪尖朝向姜望方向。
李存孝勒马于姜望百步之外。
他缓缓抬起禹王槊,槊尖滴血,一滴,两滴,三滴……砸在焦土上,腾起细小的青烟。
他开口,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一个乾军士卒心上:
“姜望。”
“你今日,杀我汉军八千。”
“我李存孝,今日,杀你乾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扫过残破的汉旗,扫过一百九十三双燃烧着最后火焰的眼睛。
“——一万二千三百四十七人。”
话音落,他调转马头,不再看姜望一眼,只对身后残兵低吼:“走!回汉营!”
一百九十三人,沉默着,拖着残肢,扛着断刃,搀扶着濒死的袍泽,踏着同伴的尸骸,跟在他身后,汇成一道摇摇欲坠、却绝不弯曲的黑线。
姜望站在原地,浑身冰冷,看着那道黑线消失在暮色苍茫的山脊之后。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混着几点碎裂的牙齿。
亲卫慌忙上前搀扶,他却挥手推开,踉跄几步,走到姜厚尸体旁,亲手合上那双不肯闭上的、充满怨毒的眼睛。
“传令……”他声音干涩,“收殓……所有尸体。”
“是。”
“另……”他盯着李存孝离去的方向,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火苗悄然燃起,微弱,却顽固,“查!查李存孝此人,生辰八字,祖坟方位,幼年旧居……凡与他沾过一丝一毫之物,统统掘出!我要知道——”
他咽下喉头腥甜,一字一顿:
“他……到底是人,还是……魔?”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李存孝一行人翻过最后一道山梁,前方,汉军大营的篝火已隐约可见,跳跃的火光,像大地之上,不肯熄灭的星子。
符存审靠着李存孝战马一侧,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将军……安休休……”
李存孝握着槊杆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出噼啪脆响。他没有回头,只盯着前方那片温暖的光,良久,才从齿缝里挤出四个字:
“……我会找。”
风掠过焦土,卷起灰烬与血尘,呜咽如泣。
三百七十二人出发,一百九十三人归来。
他们带走的,不是胜利,不是荣耀,不是凯旋的号角。
他们带走的,是八千具汉军将士的忠骨,是马遂断腕里未曾熄灭的炭火,是张桂芳断臂上凝固的血痂,是符存审空洞眼窝里淌不尽的黑泪,是李存孝甲胄上永不干涸的、属于所有人的血。
而他们身后,留下的是姜厚的尸身,后卿的残甲,余化的断枪,以及一万两千三百四十七具乾军尸体——横七竖八,叠如丘陵,每具尸身都保持着临死前最狰狞的姿态,仿佛在无声控诉,又似在永恒叩问:
何为勇?
何为忠?
何为……不死?
李存孝勒住战马,最后一次回首。
暮色吞没了战场,也吞没了姜望的身影。
他缓缓举起禹王槊,槊尖指向苍穹。
那里,北斗七星正次第亮起,清冷,坚定,亘古不变。
他胯下战马,忽然昂首长嘶。
嘶声撕裂黄昏,直上云霄。
一百九十三人,同时停步。
无人下令,无人呼喝。
他们只是抬起头,望向那七颗星辰,望向那杆指向星空的黑槊,望向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山的背影。
然后,一百九十三双沾满血污的手,缓缓抬起,按在胸前,按在那早已破碎、却依旧绣着“汉”字的残破衣襟上。
动作缓慢,沉重,带着筋骨断裂的呻吟,带着血肉剥离的痛楚,带着灵魂深处,永不屈服的搏动。
风过山岗,篝火摇曳。
那一片微弱的光晕里,一百九十三个身影,静默如碑。
而李存孝,依旧策马前行。
黑甲,黑槊,血未干。
他身后,是地狱。
他前方,是人间。
他脚下,是汉家万里河山,寸土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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