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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她每次路过医疗舱，都会多拿一支神经稳定剂，却从不注射，只放进随身包里，药瓶底部刻着细小的刻度线——那是她给自己设定的清醒时限。

    她不是在躲。

    她在备战。

    “她打算用静默信标激活共振腔，制造一次可控的量子坍缩。”火箭爪尖划过全息投影，红色光标圈住灰烬七号地下结构图，“塌陷中心会产生十五秒的绝对静默区——连灭霸的泰坦星主脑都无法穿透。足够她把信标里存的全部数据……包括灭霸基因链缺陷、无限宝石能量共振模型、甚至他左眼义体的备用协议密钥……全烧进坍缩奇点。然后，用坍缩释放的引力波，把加密后的‘灰烬残响’……”他停顿两秒，喉结上下滑动，“……定向发送给银河系三十七个独立文明议会的首席监听阵列。”

    螳螂倒吸一口气：“她想让全宇宙知道，灭霸不是神……是个会生锈的机器。”

    “而且生锈的部分，正好卡在无限手套的能量回路第七节。”火箭冷笑，“她给灭霸准备的不是投降书，是死亡通知书——用他最骄傲的武器，钉死他最致命的漏洞。”

    舰桥死寂。

    德拉克斯忽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我喜欢这个计划。很痛，但不够快。”

    “快不了。”火箭声音低下去，“坍缩启动需要九分钟倒计时。她得活着撑到最后一秒。而灭霸的先锋舰队……”他调出深空扫描图，三颗猩红光点正以亚光速撕裂星尘，航迹清晰指向灰烬七号，“四小时十七分钟后抵达。”

    星爵闭上眼。

    四小时十七分钟。够他喝完三杯劣质朗姆酒，够格鲁特长出三根新枝条，够螳螂给整艘船所有人做一次深度情绪校准……但不够他告诉卡魔拉，那天她站在米兰诺号观景窗前看星云旋转时，他偷偷拍下了她睫毛投在玻璃上的影子，存在战鸟号主控台底层缓存里，命名为“唯一未加密的真相”。

    他睁开眼，转向火箭：“战鸟号还能远程接管吗？”

    “不能。”火箭摇头，“她物理切断了所有通讯接口，只留了一个……”他调出一段被压缩到极致的音频波形，“……这是她起飞前十七秒，用战鸟号扬声器对着舱内空气录下的。没对任何人说，但波形分析显示，频率锁定了你的生物共振频段。”

    星爵愣住。

    火箭点开播放。

    没有语言。只有一段极短的、带着金属震颤的呼吸声——吸气时微沉，呼气时略急，中间夹着半声几不可闻的哽咽，像刀锋划过琴弦的余震。紧接着，是战鸟号引擎点火时特有的、高频蜂鸣渐强的轰鸣，由近及远，直至彻底吞没一切。

    星爵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告别。

    这是倒计时开始的滴答声。

    “米兰诺号最大曲速？”他问。

    “8.7级，但灰烬七号外围有克里遗留的引力透镜畸变带。”火箭飞快敲击键盘，“强行穿越，护盾过载率92%，引擎熔毁风险67%。”

    “那就别用引擎。”星爵扯下脖子上那条缀着蓝宝石的皮绳——那是他父亲临终前塞进他手心的遗物，也是米兰诺号主控核心的物理密钥，“格鲁特，把主控室右侧第三块合金板拆了。”

    格鲁特立刻行动，枝条如钢索绞紧，硬生生拽下嵌着纳米电路的装甲板。露出后面一块布满接口的黑色晶匣。

    “那是……”德拉克斯瞪圆眼睛，“山达尔人说这是‘装饰性冷却模块’！”

    “山达尔人撒谎。”星爵把皮绳塞进晶匣中央凹槽，蓝宝石嵌入瞬间，整个舱室灯光骤暗，随即亮起幽蓝脉动光芒，“这才是米兰诺号真正的‘心脏’——泰坦星古科技残片改造的相位谐振器。它能让飞船在超光速状态下，短暂折叠空间褶皱……像纸船穿进水波缝隙。”

    火箭瞳孔骤缩：“你他妈什么时候改装的？！”

    “上个月你醉倒在垃圾堆里，骂山达尔工程师是只会贴壁纸的蠢货那天。”星爵扯了扯嘴角，“我顺走了你工具箱底那张设计图，又让螳螂帮忙屏蔽了三天的能量波动扫描。”

    螳螂眨眨眼：“他说……是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个屁！”火箭暴跳如雷，“那是我给未来战舰写的——”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星爵已经转身走向升降梯，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剑：“德拉克斯，去把冷冻舱里那三罐‘星尘烈酒’搬出来。格鲁特，把医疗舱所有神经稳定剂打包，剂量按‘连续作战七十二小时’配。螳螂……”他脚步微顿，没回头，“帮我把观景窗擦干净。我想看看，她最后飞向哪片黑暗。”

    升降梯门合拢前，火箭嘶哑的声音追进来：“星爵！她要是失败了呢？！”

    星爵的声音透过金属门缝传来，平静得令人心悸：

    “那就让她失败得漂亮点。”

    门闭合。

    舰桥重归寂静，只有相位谐振器发出低沉嗡鸣，像远古巨兽的心跳，缓慢、沉重、不可阻挡。

    螳螂默默走向观景窗。指尖柔光漫过玻璃，污痕如雪消融。窗外，星河奔流，亿万光年外的恒星正在死去，又有新的星云在黑暗中孕育。灰烬七号的方向，一颗黯淡的褐矮星悬在视野边缘，表面浮动着蛛网般的辐射裂痕。

    她忽然想起卡魔拉第一次教她辨认星图时说的话：“看星星不要数数量，要看它们之间的空白。那里藏着所有没被讲出口的故事。”

    螳螂凝视着那片虚空，轻轻叹了口气。

    空白正在被填满。

    而故事，才刚刚翻到最烫手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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