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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里，看着她：“你现在要的，不是协议，是信任。可信任这东西，不是靠查出来的。”

    “我知道。”她点头，“所以我没打算靠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退潮后的沙滩：“我昨天梦见你了。梦里你在一片雪地里走，四周全是白，没有路标，也没有人。我就一直追你，鞋子跑掉了，脚冻得发紫，可你始终没回头。醒来后我哭了半小时……不是因为你冷落我，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你根本不怕失去任何人。你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而我们所有人，不过是山脚下的风，吹过去，就没了。”

    陈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她抬起手，慢慢解开了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粉色的旧疤痕，弯如新月：“这是高三那年，你替我挡下飞来的篮球砸的。当时你胳膊骨折，还坚持帮我抄完三天数学笔记。那时候我就想，要是能一辈子记得这个疼就好了。”

    风停了。蝉鸣忽然响得刺耳。

    陈锋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

    “疼吗？”

    “早就不疼了。”她笑了一下，眼角有光，“但每次看见，就记得你曾为我停过一次。”

    他收回手，转身，没再看她，只朝车库方向走去：“待会我要去趟苏黎世，明天回来。你要是真想跟我一年，明天上午十点，带护照来机场VIP通道。我带你见我妈。”

    赵梓璇愣住，嘴唇微张，没发出声音。

    他走出几步，又停下，没回头：“顺便提醒你一句——你查到的所有事，有一半是我故意让你查到的。包括那粒灰，包括我妈的病历编号，包括药剂科主任的履历表……我留的破绽，比你找到的线索还多。”

    她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绞着衬衫下摆，指甲泛白。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

    陈锋的声音随风飘来，平淡，却像钉子敲进水泥地：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敢不敢，把刀尖对准我，再亲手折断它。”

    车引擎声响起，渐行渐远。

    赵梓璇站在门廊阴影里，一动不动。直到听见楼上宫慧泽探头喊她名字，才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溺水者浮出水面。她抬手摸了摸锁骨上的疤，指尖冰凉。

    而此刻，陈锋的黑色迈巴赫正驶出别墅区。车载屏幕上，一封刚收到的加密短信自动弹出，发件人显示为“W.M.T”，内容只有一行字：

    【瑞士那边的安保升级了。你妈今天下午三点，在花园里画了一幅画。画里有四个人，三个女人站在你身后，你站在中间，手里牵着一根线，线的尽头，是个没画完的婴儿轮廓。】

    陈锋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方向盘上缓缓叩了三下。

    副驾座上，一份尚未拆封的《龙国生物伦理审查新规》静静躺在那里，封面右下角，被人用红笔圈出一句话：

    “自2024年7月1日起，未经伦理委员会审批的基因编辑临床应用，一律视为非法人体实验。”

    日期是昨天。

    他踩下油门，车速瞬间提至一百二十公里。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郭梦瑶。

    他瞥了一眼，没接，任由铃声在密闭车厢里反复响起，像某种固执的叩门声。

    窗外，城市在盛夏的阳光下蒸腾着热浪，楼宇玻璃幕墙反射出刺目的光。陈锋眯起眼，忽然想起昨晚女儿茜茜趴在餐桌上画的那幅画——粉红色蜡笔涂满整张纸，中间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和妈妈还有宝宝”，旁边还画了个扎马尾的小姑娘，头顶标注着“赵姐姐”。

    他左手松开方向盘，摸了摸衬衫口袋里那张被体温焐热的纸。

    纸角微卷，边缘已有些毛糙。

    而口袋深处，另一部备用手机屏幕无声亮起，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来自一个从未备注过姓名的号码：

    【沈琳今天出院了。她托人带话——你离婚时签的那份财产分割协议，第三条第二款，有个漏洞。她没告你，但也没打算删掉它。】

    陈锋面无表情，将车驶入高架匝道。

    车流如河，他汇入其中，不快不慢，稳得像一块礁石。

    后视镜里，整座城市在烈日下微微晃动，仿佛一幅正在融化的油画。

    他按下蓝牙，语音输入一条指令：“联系苏黎世机场，把明天上午九点四十分的私人航站楼B区，清场三十分钟。”

    指令发送成功。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三秒后，又睁开。

    目光平静，不见波澜，唯有眼底深处，一点幽光，如沉船舱底未熄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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