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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不信，现在却鬼使神差地，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叶面，直到叶肉微微发软。
回到紫金园已是晚上八点。别墅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温柔地铺在米白色地毯上。赵梓璇蜷在沙发里睡着了，身上盖着他上周送她的羊绒披肩，发丝散在枕边，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茶几上摆着两只白瓷杯，一只空着，一只还剩小半杯琥珀色的茶汤，水面浮着几粒干瘪的枸杞。她左手边摊着一本摊开的《信托法实务》，书页折角处用荧光笔划了长长一道：第七章第三节，“受益人权利保护机制”。
陈锋脱掉西装外套搭在椅背，轻手轻脚走到她身边。她呼吸均匀，胸脯随着起伏，颈侧动脉在暖光下微微跳动。他蹲下身，视线平齐于她的脸颊，距离不过二十公分。能看清她鼻翼上细小的绒毛，看清她左耳垂上一颗几乎透明的褐色小痣，看清她唇线上一道极淡的、被反复抿过的痕迹。他抬手，指尖悬在离她皮肤半厘米处，终究没落下。只是静静看着，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品是否完好无损。
她睫毛忽然颤了颤。
陈锋立刻直起身，转身走向厨房。水龙头哗啦一声打开，他掬起冷水扑在脸上。镜子里的男人眼底有淡淡的青影，下颌线绷得有些紧。他抹了把脸，抬头时目光掠过镜面角落——那里贴着一张便利贴，是赵梓璇的字：“冰箱第三层，你爱吃的梅干菜扣肉，加热三分钟。”
他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白瓷盘上覆着保鲜膜，边缘凝着细小水珠。他取出盘子，放进微波炉，设定时间。叮的一声脆响后，掀开膜，咸香混合着梅干菜特有的微酸气息瞬间弥漫开来。他盛了一小碗，又切了半颗溏心蛋，蛋黄流淌如蜜，裹着酱汁滴在米饭上。端着碗回到客厅时，赵梓璇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直身子，披肩滑到腰际。
“吵醒你了？”他把碗递过去。
她接过碗，勺子舀起一勺饭，低头吹了吹热气：“嗯……梦见你回来了，结果睁眼还是黑的。”她抬眼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蒙着一层薄雾，“今天顺利？”
“嗯。”他坐在她身边，没碰碗，只是看着她吃，“实验室那边，流程走完了。”
她咽下一口饭，忽然问：“他们……有没有问你，为什么免疫指标这么高？”
陈锋一怔。她竟连这个都知道？他记得自己从未提过具体数值。
赵梓璇见他神色，笑了：“你忘啦？上次体检报告，你让我帮你整理归档。我看到那份加急的免疫组化分析单了，数值高得吓人。我当时就截图存起来了。”她放下勺子，指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这儿记着呢。所以我知道，他们不是在研究你的血，是在研究你这个人——或者说，研究你身体里那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客厅很静。只有微波炉待机时发出的极轻微蜂鸣。陈锋盯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好奇，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像一座古井，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井底深埋的寒铁。
“你不害怕？”他声音低哑。
她摇头，又点头，舀起一勺饭送进嘴里，慢慢嚼着：“怕啊。怕你哪天突然消失，怕你变成新闻里‘神秘富豪离奇失踪’的标题，怕你……真的不是人。”她咽下最后一粒米，抬手擦掉嘴角一点酱汁，动作轻缓，“可我更怕你一个人扛着。所以陈锋，”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按在他左手手背上，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三年前救一个落水小孩时被碎玻璃划的，“你下次抽血，能不能带上我？就站在外面看着。我不进去，不打扰，就……守着你出来。”
陈锋喉结滚动了一下。窗外，紫金园的喷泉池在夜色里泛着幽蓝微光，水声潺潺，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节拍。他没说话，只是反手握住她的手，五指用力嵌进她指缝里，掌心滚烫。
赵梓璇没抽回手，任他握着，另一只手拿起茶几上的《信托法实务》，翻到折角那页，指着荧光笔划过的地方念道：“……受益人有权要求受托人提供信托财产管理运用情况报告，并可随时查阅信托账册。”她抬眼，笑意盈盈，“所以，你得定期给我看账。不是为了查你，是让我心里有底。毕竟——”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耳语，“我答应过我爸，要替他看好你这个人，还有你这个人名下的所有东西。”
陈锋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笑，而是从眼角眉梢漫开的、带着温度的弧度。他松开她的手，却顺势揽住她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她身上有淡淡的琥珀与雪松香，混着梅干菜扣肉的烟火气，奇异的熨帖。
“好。”他说，“下周，带你去趟银行。开个联名账户，密码你定。”
她仰起脸，额头抵着他下颌：“那……信托基金呢？每年两千万，是不是太少了？”
“不多。”他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刚够养你和……将来的孩子。”
她身子一僵，随即整个人软下来，像一泓春水融进他臂弯里。良久，她声音闷闷的：“你早知道我会怀上？”
“不知道。”他手掌抚着她后背，一下，一下，“但我知道，如果真有了，那就是命。”
窗外，喷泉的水声忽然大了些，仿佛应和着这句话。夜风穿堂而过，掀动茶几上那本摊开的《信托法实务》，书页翻动，哗啦一声，停在某一页。页眉空白处，不知何时被赵梓璇用铅笔画了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蔷薇，花瓣只有五片，茎上却扎着三根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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