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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洞黑洞洞的,像无数只沉默窥伺的眼睛。
走了十五步,普莱斯突然抬手示意停止。
他弯腰,指尖捻起地上一点灰白色粉末,在鼻端轻嗅——石膏粉。新鲜的,带着淡淡水泥味。他抬头,目光扫过左侧一扇半开的防盗门,门轴处,一抹尚未干涸的暗红正沿着金属门框缓缓下滑,在月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有人刚过去。”普莱斯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肥皂立刻将枪口转向那扇门。就在他视线移开巷道前方的刹那——
噗!噗!噗!
三枚微型霰弹从巷道顶部一处破损的通风管道内激射而出!弹丸裹挟着钢珠与碎玻璃,呈扇形覆盖肥皂胸前半米区域!
肥皂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向后猛仰——
嗤啦!几粒钢珠擦着他战术背心左肩掠过,撕开迷彩布料,带起几道血线;其余弹丸尽数轰在身后砖墙上,炸开一片蛛网状裂纹,砖屑簌簌落下。
“操!”肥皂怒骂,枪口瞬间抬起,MK14EBR连续三发点射,子弹精准钻入通风管道口,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与金属坠地声。
普莱斯却看也没看那边。他枪口始终未动,稳稳指向巷道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早已洞悉一切。“谢菲尔德没走。他在钓鱼。”
话音未落,巷道尽头,那扇锈蚀的地铁通风井铁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一道缝隙。
门缝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甜腻气息的白色雾气,正丝丝缕缕地弥漫出来。
普莱斯瞳孔猛然收缩——那是氯气与乙醚混合后的特有气味,专为瘫痪神经肌肉而调配的战地麻醉剂。浓度不高,却足以让吸入者三秒内肌肉失控,十秒内意识模糊。
“闭气!防毒!”普莱斯厉喝,同时右手猛地将高爆手雷掷向通风井门缝!
肥皂立刻屏住呼吸,迅速扯下战术围巾捂住口鼻。他眼角余光瞥见普莱斯掷出的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弧线,即将撞上门框——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从通风井侧方坍塌的砖堆后暴起!
是谢菲尔德的副官!他浑身浴血,左眼被弹片削去半边,空洞的眼窝里血肉翻卷,可仅存的右眼却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他手中赫然握着一枚遥控引爆器,拇指死死按在红色按钮上!
“将军——走啊!!!”
嘶吼声撕裂空气,副官身体猛地向前扑倒,将引爆器狠狠砸向地面!
轰——!!!
不是手雷爆炸,而是通风井下方,整条地铁隧道的燃气管道被同步引爆!
恐怖的冲击波并非横向扩散,而是自下而上,如同地狱巨口猛然吸噬!巷道两侧墙壁瞬间向内坍塌,砖石如暴雨般砸落;地面剧烈拱起,沥青路面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缝疯狂蔓延;一股灼热腥风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与血肉焦糊味,冲天而起!
普莱斯被气浪掀得离地翻滚,重重撞在对面墙上,喉头一甜,鲜血涌上口腔。他挣扎着抬头,只见巷道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十余米的、冒着滚滚黑烟的巨大深坑,坑底,扭曲的钢筋与断裂的地铁轨道裸露在火光中,如同巨兽狰狞的肋骨。
而谢菲尔德……踪迹全无。
“咳……咳咳……”肥皂从瓦砾堆里挣扎爬出,左耳嗡鸣不止,战术目镜碎裂,脸上全是血与灰。他踉跄着扑到坑边,徒劳地向下张望——只有翻腾的浓烟与跳跃的火苗。
普莱斯拄着步枪站起来,左臂伤口崩裂,血顺着手肘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盯着那吞噬一切的深坑,眼神沉静得令人心悸。良久,他弯腰,从坑沿捡起半截被烧得漆黑的将军肩章,金属徽记上,鹰徽的翅膀已被高温熔成模糊的弧线。
“他没死。”普莱斯的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谢菲尔德不会把自己埋进土里。他只是……换了一条路。”
他缓缓直起身,望向总统公园北侧——那里,桑德曼小队的枪声依旧密集如暴雨,皮卡残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负伤却仍不肯倒下的钢铁巨兽。
“通知桑德曼,撤退。”普莱斯对着喉麦下令,声音平静无波,“告诉他们,谢菲尔德……我们来追。”
对讲机里传来桑德曼粗粝的喘息声,夹杂着子弹撞击金属的刺耳噪音。“……收到。老混蛋,下次见面,记得请我喝杯不加冰的威士忌。”
“成交。”普莱斯扯下沾血的战术手套,扔进坑中燃烧的残骸里,“活着回来。”
北侧战场,桑德曼听见指令,狠狠吐出一口血痰,混着硝烟与铁锈,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坑。他看了眼后座——格林奇已昏死过去,脸色灰败如纸,可左手仍死死攥着M249的握把,指节泛白,仿佛那冰冷的金属才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命脉。
“寒霜!掩护!特拉克!把他弄上车!快!”桑德曼嘶吼着,一边将最后三个弹匣塞进战术背心插袋,一边踹开皮卡后门。车门铰链发出垂死般的呻吟,扭曲变形。
特拉克一把扛起格林奇,动作轻得像捧起一件易碎的瓷器,迅速塞进后座。寒霜的M240调转枪口,密集的弹雨瞬间泼向东南方向——那里,“暗影”援兵正借着燃烧的街垒重新集结,十几支突击步枪的枪口焰在烟尘中次第亮起,如同地狱点燃的烛火。
皮卡引擎发出垂死挣扎般的咆哮,轮胎碾过瓦砾与尸体,猛地加速。车身剧烈颠簸,格林奇软绵绵的头颅随着惯性撞在车窗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
桑德曼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映照下,总统公园的轮廓在浓烟中扭曲变形,白宫穹顶的剪影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顶沉默的王冠。而就在那王冠之下,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车灯撕开浓烟,载着伤痕累累的战士与濒死的战友,决绝地驶向东方——那里,黎明正以最冷酷的方式,一寸寸啃噬着黑夜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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