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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百五十三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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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画面,戛然而止。

    要么老者在此时被禁锢了,要么就是被瞬间入了魔。

    李追远收回手,转身看向镇魔塔视觉上所在的方向。

    高僧应该就是更改赵毅计划的人,也的确帮了自己。

    但这位高僧...

    江面浮着一层薄雾,像被谁撕开的旧棉絮,湿冷地裹住人的脖颈。我蹲在渡口石阶上,手里的烟快烧到指节,也没去弹灰。阿璃坐在我斜后方三步远的青石栏杆上,赤脚悬着,脚踝上那串银铃纹身泛着幽微的光——不是反光,是自己在呼吸似的微微发亮。她没说话,只是用指尖一遍遍摩挲左耳垂上那颗红痣,动作轻得像怕惊走一只将落未落的蜻蜓。

    水底下有东西在动。

    不是鱼,也不是沉船里逃出的老鼠。是某种更沉、更钝、更不肯散去的东西。它贴着江底淤泥缓慢爬行,脊椎骨一节一节顶起黑泥,像一条被钉在河床上的、尚未腐烂的龙。

    我掐灭烟,站起来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声。阿璃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它认得你。”

    我没应,只低头看自己右手——掌心那道旧疤正隐隐发烫,是去年在铜陵老闸口捞起那具穿红嫁衣的女尸后留下的。当时刀口裂开三寸,血流进江里,水面却没泛一丝红,只翻起一圈圈墨色涟漪,像有人拿毛笔蘸了浓墨,在水上写了七个字:莫回头,身后即岸。

    后来我才懂,那不是警告,是契约。

    阿璃跳下栏杆,赤足踩在湿滑石阶上,竟没溅起一星水花。她走到我身侧,忽然抬手,把一枚青玉扣子塞进我掌心。冰凉,却带着体温。我认得这枚扣子——三年前走江前夜,小远哥亲手缝在我旧夹克第二颗纽扣位置上的,后来被我扯下来扔进了下游漩涡。可此刻它就在我手里,纹路清晰,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靛蓝染料,像是刚从某件洗褪色的工装外套上拆下来的。

    “他昨夜来过。”阿璃说,“站在你床头,看了你半宿。”

    我喉结动了动,没问“他”是谁。我知道。小远哥从不真正离开。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守着这条江,守着我,守着阿璃还没长开的眉骨,守着我们仨之间那些没说完的话、没拆开的结、没还清的债。

    江风突然停了。

    连雾都凝住了。

    水面平得像一块蒙尘的青铜镜,映不出天光,也照不见人影,只有一道细长的裂痕,从下游缓缓向上蔓延,无声无息,却让整条江的呼吸都滞住了。那裂痕越扩越大,渐渐浮起一线暗红,不是血,是锈——陈年铁锈混着水藻与尸蜡,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紫褐色。

    我听见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

    不是来自江面,是来自我背后那棵百年槐树。树皮皲裂处,正渗出淡黄色树汁,像泪,又像脓。树根盘踞的泥地里,拱起一个鼓包,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泥土簌簌滚落,露出半截漆皮剥落的樟木棺盖。棺盖上用朱砂写着四个字:生勿近,死勿送。

    阿璃伸手按在我背上,掌心滚烫:“别转头。”

    我没转。但余光瞥见她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细小的划痕,新伤叠着旧疤,每一道都精准对应着我身上某处旧伤的位置。最深那道,在她小臂内侧,形如弯月,边缘泛着青白,是我十五岁那年被断锚链割伤后,她偷偷用瓷片划出来的。

    她说过,痛要分着疼,命要一起活。

    江面那道裂痕猛地炸开!

    不是水花,是音爆。空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舌尖泛起浓重的铁锈味。裂痕中央,浮起一座桥。不是石桥,不是木桥,是用人骨搭成的拱桥——肋骨作梁,腿骨为柱,颅骨嵌在桥栏上,空洞的眼窝齐刷刷朝向我们这边。桥面铺着褪色的红绸,绸上绣着褪尽颜色的并蒂莲,花瓣边缘卷曲焦黑,像被火燎过。

    桥那头,站着个人。

    穿着九十年代常见的藏青工装裤,腰间扎着宽皮带,上身是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背着手,身形比我记忆里清瘦些,肩线却依旧硬朗,像两把收鞘的刀。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有霜色,可站姿仍是当年在码头扛包时的样子:重心略偏左,右脚跟微微踮起,仿佛随时准备迎上一记重拳。

    小远哥。

    我没喊。喉咙里堵着一团浸透江水的棉絮,又冷又沉,发不出声。

    他看着我,目光扫过我左手腕上那道新添的勒痕——昨晚我把自己绑在床柱上,怕睡着后下意识游向江心。他的眼神没变,还是那样,温吞里藏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江底最稳的那块礁石。

    然后他抬手,指向我身后槐树。

    我仍没回头,但眼角余光看见阿璃的瞳孔骤然收缩。她左手迅速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托着一只青瓷小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水,水面浮着三片枯萎的槐叶,叶脉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金线,正缓缓游向碗沿。

    “他在招魂。”阿璃声音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不是招你的,是招‘它’。”

    “它”是谁?

    不是水鬼,不是溺亡者,不是被江水泡胀发白的无名尸。是比那些更深、更老、更不愿被提起的东西——是七十年前,大旱三年,江底见底,饿殍枕藉时,被活埋在堤坝夯土里的三千个名字;是五十年前,修水电站截流,一夜之间消失的整座渔村,连祠堂门槛都没能打捞上来;是三十年前,化工厂偷排毒水,下游三个月没人生育,所有婴儿脐带都缠着荧光绿的菌丝……

    它们没死透。它们在淤泥里睁着眼,在钢筋水泥的缝隙里喘气,在每一代捞尸人的梦里,轻轻叩击肋骨。

    小远哥没动。他只是站着,像一根楔进岁月里的钉子。

    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枝条疯狂抽打空气,发出鞭子破空的脆响。树皮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质,那颜色太熟了——和昨夜我掌心玉扣上残留的靛蓝染料混在一起,刚好调出我小时候穿过的那件蓝布衫的颜色。

    阿璃将青瓷碗举至眉心,闭眼,舌尖抵住上颚,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呣”音。音未落,碗中浑水沸腾,三片槐叶瞬间化为灰烬,灰烬却不坠落,反而悬浮于水面之上,缓缓旋转,拼出一个歪斜的“归”字。

    江面骨桥开始震动。

    第一块颅骨“咔哒”一声,眼窝转向小远哥。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整座桥的骨头都在转动,空洞的注视汇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力,压得我膝盖发软。

    就在这时,小远哥动了。

    他抬起右手,不是指向我,不是指向阿璃,而是缓缓伸向自己左胸——那里,工装衫口袋的位置。他手指插进布料,慢慢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张泛黄的纸。

    折叠得很整齐,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他双手捧着,像捧着初生的婴孩,又像捧着即将熄灭的灯芯。然后,他当着我的面,一层层打开。

    我认得那张纸。

    是走江名录。

    每一页,都用不同年份的墨,不同人的字,记录着自民国以来,所有签下生死状、踏入江心捞尸的人名。最后一页,空白。墨迹未干,纸角还沾着一点暗红,不知是血,是锈,还是退潮后留在滩涂上的赤潮藻。

    小远哥的手指悬在那页空白上方,没落笔。

    风又起了,这次带着腥气,卷着碎纸屑和枯叶扑面而来。我眯起眼,看见那些纸屑边缘,竟也浮着细小的金线——和碗中槐叶化灰后游动的金线一模一样。

    阿璃忽然低喝:“接!”

    我本能地摊开手掌。

    一张纸,飘落下来。

    不是名录上的纸。是另一张,更薄,更脆,像被反复摩挲过千百次。纸面印着模糊的铅字标题:《滨江市第七中学初三(2)班毕业合影》,拍摄日期:1998年6月23日。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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