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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七十一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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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霁夕,月光侧躺在坝子上。

    李追远指了指地下室方向,示意赵毅自己下去。

    随后,女孩走向东屋,少年转身去往厨房,单手抓俩,提起四个热水瓶。

    女孩一身白色缎服,乖乖地坐在屋里,看着少年进进...

    我躺在医院心电图室的检查床上,冷白灯光刺得眼皮发烫。护士把导电膏涂在我左胸时,指尖冰凉,像贴了片薄薄的冬霜。我下意识缩了缩肩,她没抬头,只说:“别动,导联线要脱落。”

    监护仪上那条绿色曲线起伏得有些懒散,像一条在浅水里游不动的鱼。医生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眉心,又调出我昨天拍的胸部CT影像,放大,再放大。他没说话,只是把屏幕转向我——肺叶边缘有一小片模糊的灰影,边界不清,像被水洇开的墨点。

    “不是肿瘤。”他顿了顿,“但也不是炎症。”

    我喉结滚了一下,没接话。

    他推过一张单子,字迹潦草:“去三楼,找陈砚舟医生。呼吸科特需号,挂完了,他刚来,现在在办公室等你。”

    我捏着单子往电梯走,金属门映出我脸色:灰中泛青,眼下发乌,像熬了七天七夜没合眼。可我没熬夜。最近十天,我睡得比谁都早——每晚九点准时熄灯,被子盖到下巴,连手机都搁在床头柜最远的角落。可梦里全是水。

    不是海,不是河,是那种深不见底的老井。井壁渗着黑苔,湿滑阴冷,井底浮着一具穿红嫁衣的女人,长发如藻,缠着井绳缓缓上浮。她脸朝上,双眼睁开,瞳孔里没有光,只有两粒干瘪的、发皱的枣核。

    我每次惊醒,左手都死死攥着左胸,指甲陷进皮肉里,却压不住底下那阵钝钝的跳——不是心跳,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夹层里,一下,又一下,用喙啄着我的胸骨。

    电梯叮一声停在三楼。

    走廊尽头那扇门没挂牌,只钉着一枚旧铜铃,铃舌已断,只剩空壳悬在风里。我抬手敲门,三声。

    门开了一条缝,先探出来的是一只手。骨节分明,指腹覆着薄茧,腕骨凸起处有道淡粉色的旧疤,像一道凝固的闪电。那只手没碰门框,只是垂着,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滴着未干的寒气。

    门彻底开了。

    男人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身高约莫一米八五,穿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左胸口绣着褪色的银线纹样——不是字,也不是花,是三条缠绕的波浪,中间一柄倒悬的短刃。

    他没看我,视线落在我左手腕内侧。那里,昨天洗澡时我才发现多了一道细痕,浅褐色,弯如月牙,不痛不痒,像胎记,却又分明是新长出来的。

    “陈砚舟。”他报名字时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像石子沉进静潭,“你身上有‘沉尸味’。”

    我怔住。

    他侧身让开,我走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一盏黄铜台灯亮着,灯罩上积着薄灰,光晕昏黄,照得四壁书架上的旧书脊泛出油亮的褐。书不是按类别排的,而是按颜色——青灰、赭石、墨黑、铁锈红……每一格都码得密不透风,连缝隙里都塞着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某年某月某日,青牛湾,男,溺亡三日,尸僵未全,口含河蚌壳一枚;某年某月某日,云雾岭山涧,女,坠崖,右手无名指戴银戒,内刻‘贞元十二年’……

    最底下一层没放书,摆着六个陶罐,大小不一,封口皆以生漆封死,罐身用朱砂画着符,笔画扭曲,像挣扎的人形。

    陈砚舟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冬夜的风卷着枯叶扑进来,撞在墙上簌簌作响。他忽然问:“你梦见井,对不对?”

    我背脊一凉。

    “井里那个女人,”他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我,“穿的是清末民初的婚服。领口盘金扣,袖口镶狐毛边,下摆绣百蝶穿花——可她脚上没鞋。”

    我喉咙发紧:“你怎么知道?”

    他没答,只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插进最右边那只陶罐的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他掀开盖子,没伸手进去,而是用指尖在罐口虚划一圈——空气里突然荡开一圈涟漪,像投入石子的水面,紧接着,一股极淡的腥气漫出来,不是血,不是腐,是陈年井水泡烂的槐木味。

    我胃里一翻,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书架,几本书哗啦滑落。我弯腰去捡,指尖触到一本硬壳册子,封面无字,只烫着一个凹印:一只半闭的眼。

    陈砚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碰《观瞳录》。”

    我手一抖,册子掉在地上,摊开一页。纸上没字,只有一幅线描图:一口枯井,井沿爬满藤蔓,藤蔓间垂下三根麻绳,每根绳上吊着一具尸体,姿势各异,却都面朝井心,脖颈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最底下一行小字,墨色极淡,像是用指甲反复刮过才勉强显形:

    **“沉者不浮,浮者不沉。唯井眼通幽,饲其欲而噬其神。”**

    我猛地合上册子,手心全是冷汗。

    陈砚舟已回到桌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泛黄的卷宗,封皮印着“1953年·青石县水利局·沉井事故调查报告”。他翻开,推到我面前。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一口圆井,井口围满穿工装的工人,有人举着铁锹,有人扶着辘轳,井沿青砖上,用白漆画着歪斜的箭头,直指井壁一处凹陷——那凹陷的形状,和我左手腕上那道月牙痕,分毫不差。

    “当年修水库,打穿了地脉。”他手指点在照片上,“井底不是水,是‘息壤’。”

    “息壤?”

    “传说中能自生自长的神土。”他抬眼,目光沉得像井底淤泥,“可青石县这口井里的息壤,活的。”

    我太阳穴突突跳:“活的?”

    “它饿。”

    屋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棂哐当作响。陈砚舟起身关窗,我瞥见他后颈衣领下,露出一截暗红纹路——不是 Tattoo,是皮肉里透出来的、像烧红铁丝烙进皮肤的痕迹,蜿蜒向下,没入衣领深处。纹路末端,隐隐浮出半个字:**“镇”**。

    他关好窗,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搪瓷缸,里面盛着半缸浑浊的水,水面上浮着三片枯槐叶,叶脉竟是暗金色的。

    “喝。”

    “这是……”

    “井水。”他语气平淡,“你梦里那口井的水。”

    我盯着那缸水,喉结上下滑动。缸底似乎有东西在动——不是水草,是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虫豸,正沿着缸壁缓缓向上爬,它们没有头,没有眼,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环纹,像拧紧的麻花。

    “你左胸疼,是因为‘它’醒了。”陈砚舟忽然说,“不是病,是认主。”

    “认主?”

    “沉尸人,从来不是职业。”他俯身,从我掉落的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是我今早随手写的就诊笔记,字迹潦草,最后一行写着:“查不出病因,像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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